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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輕描淡寫,仿佛只用這幾句話,就想將鄭南樓的整個人生都一筆帶過,輕蔑又壓人。
但如今的鄭南樓雖然仍是鄭南樓,卻已然不是過去的模樣了。
即便心中再如何翻江倒海,他也能從臉上露出個無謂的笑來。
“是嗎?”他反問道,“那你如今出現在這里,又是為的什么?”
“我所求為何,你們難道不清楚嗎?”天道緩緩回答。
“我不過是要拿回屬于我自己的東西罷了。”
他最后一個字還未來得及落下,鄭南樓便毫無征兆地低下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劍劃破了掌心。
鮮血頓時涌出,浸染了他手里的那根紅繩。血色愈發(fā)濃重,甚至開始騰起一團赤紅的光芒來。
旋即,他飛快一甩手,那紅繩混著血珠便一齊被拋到了空中,又迅速湮滅。
只一息,四周的山谷邊緣,那些紛雜的樹木之中,便有紅色的煙紗沖天而起,層層疊疊,宛若凝固的血浪一般蔓延交織,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囚籠”,將整個鏡花城的廢墟都鎖在了其中。
天道的聲音便驀地一頓,像是未曾料到一般,喃喃道:“封天......”
鄭南樓隨意掩了傷口,復又抬頭,卻是問道:
“如今,可還能說我不配了嗎?”
天道被徹底關在了這里,顯然失去了依仗,不多時,便于半空中緩緩凝出一個模糊的影來。
卻不是什么人影,只虛虛的一團攏在一塊兒,要不是仔細看,還以為是從哪飄來的一朵閑云。
但那聲音無疑是有了來處,不再只浮在四周,大抵也是那封天陣的功勞。
天道驚訝過后,顯然又恢復了原先的淡然,依舊用方才那種波瀾不驚的語氣道:
“我確實有些小看你,只是不過是個小小的封天陣,損不了我分毫,時間一到,又能如何?”
鄭南樓仰頭望去的眼神終于算是有了焦點,他凝視著那團云霧,恍惚竟似能從中是看出一點大概的形貌來。
他也不急著動手,只忽然道:
“你應是不了解我,我這個人,恩不恩的無所謂,但若是有仇沒報完,那必然是抓心撓肝,茶飯不思,就算是拼出一條命來,也得把事情解決清楚。”
“就算是因此死了,倒也算是讓自己得個清靜。”
天道哂笑:“你當真以為你所謂的那些仇怨,都是我的錯嗎?”
鄭南樓微微歪頭,似是露出幾分好奇:“不算你的,那還能算誰的?”
天道便道:“這世間的人、妖,亦或是旁的什么東西,一旦生出靈智來,便總會把遇到的那點‘坎坷’歸咎于天道不公,好似只要都推到老天的身上去,自己便再沒有錯處了。畢竟,恨別人,要比恨自己簡單得多。”
“可捫心自問,當真都是我的錯嗎?這六界八荒如此廣闊,我要管的事情那么繁雜,到底又要為什么去干涉一只螻蟻的生死呢?”
“就像你,你會因為踩死了一只螞蟻,而心生悔意嗎?”
他說了這么多,鄭南樓卻只是靜靜地聽著,一直到他說完了,才開始接話道:
“你說的也算有道理。”
“這天下的不平事,總不能全部都怪你的。”
他竟這么毫無反駁地認同了這些話,倒讓天道一時有些驚異,沒續(xù)得上話來。
鄭南樓便又道:“我剛得知這一切的時候,確實也是如此想的。”
“我的父母,我的人生,包括最后......我喜歡的人,全都是因為我,才落得如此的境地,我身體里的那枚真種,讓我從出生開始,便是帶著罪的。若是沒有它,若是沒有我,一切大抵都會變得好些。”
“往往思及此,總不免生出點干脆一死了之的念頭來。”
“可是......”
鄭南樓說著,突然舊話鋒一轉。
“我靜下心來重新去想,造成這一切的源頭又在哪里呢?”
“母神當年,為何即使沉睡也要留下防備,又為何從自己的身體里分出兩枚真種來。”
“全都是因為......你啊。”
“你才是,罪魁禍首。”
鄭南樓恍然抬眼,眉眼明明冷得快要結冰,嘴角卻仍是含著笑的。
“如果你一直遵從母神遺愿,不去強行竊取世間權柄,如果沒有那么大的野心,她又怎么會對你心生疑慮,最終又催生出了我這個人呢?”
“你問我為何不在自己身上尋出緣由,我告訴,我找來找去,也沒找出什么錯處。反而倒要謝謝這真種落在了我的身體里,讓我有機會站在這里,同你說上這幾句話。若是沒有它,你怕早就殺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