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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陛下賜婚的,許是見太子這些年身旁都無女人,怕他沉心在公事上忘記自己的終身大事吧。”
姜玉照睫毛輕顫,很快掩下,聲音低得宛如一陣風便能吹散:“當真好命。”
太子妃,那日后,便是皇后吧。
一國之母。
林清漪她,憑什么。
“什么?”
許是沒聽清,也對姜玉照如今這般飄忽不定的冷淡的態度有些不滿,謝逾白忍不住皺緊眉頭,清亮的眸子也寫滿了委屈:“玉照,我在與你說成婚的事情呢,過幾日我便要離開京城了,年怕是也在這邊過不了了,你怎得都不在意我呢,我說等我回來便八抬大轎娶你入門,你愿不愿意嘛。”
姜玉照看他一眼,終于輕輕點了點頭:“愿意的。”
謝逾白頓時笑開,像得了什么天大的承諾般。方才宴席上還囂張不羈的小世子,如今玉色的面龐已經泛紅,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呵著氣為她取暖。
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樣,仿佛捧著什么稀世珍寶似的。
謝逾白垂眼盯著姜玉照的眸子也逐漸溫柔起來。
冬日里,就連撒下來的陽光都宛如帶著冷氣一般,燦爛的光線落在姜玉照面上,身后的樹枝上,臘梅朵朵凌寒綻放,襯得她面容更加白皙,一張臉在雪光映照下愈發清艷絕倫。
姜玉照的美很突出,宛如濃烈的畫作,給人一種很強烈的視覺沖擊,昳麗的五官嫣紅的唇瓣,眉若遠山,眼似含著氤氳的霧氣般,只稍微一瞧,便讓人愣神。
都說林清漪是京城第一美人,可謝逾白卻分明覺得對方不如自家玉照分毫。
對面檐下,林清漪在那站定。
冷風夾雜著積雪在周身翩飛著,林清漪身穿著白色狐裘,一張白而尖的下巴抵在狐裘里,雙眸直直地看向庭院中相攜著手,模樣親密的二人。
雪色迷茫,看不太清林清漪的神色,只能瞧見她白皙的手掩在袖子下緊緊地一把攥住。
而后她忍不住低聲咳了又咳。
直到看著謝小世子一步三回頭地面紅耳赤離開,聽到他回頭沖著姜玉照肆意笑著道:“玉照,回府等著吧,等我參軍回來,八抬大轎娶你!”
林清漪的臉驀地變得極其難看。
檐下本就遮擋不了什么風雪,回廊處四處都是風,林清漪的身子又單薄,纏綿病榻多年,現今好不容易能夠出來走走,見她咳嗽,身旁攙扶著她的丫鬟忙忍不住出聲關懷:“小,小姐,咱們回吧,此處風大,外頭又冷,若是著了涼受了風寒可就不好了,您身子經不住如此糟蹋。”
林清漪沒吭聲。
瞧見姜玉照遠去離開的背影,才抿了唇,咬住了牙。
在京中這么多年,雖纏綿病榻對外不怎么走動,但林清漪也是知曉謝逾白的性情的。
那是一貫瀟灑肆意,對誰都不留情面,囂張跋扈又眼高于頂的小世子。
她從未見過謝逾白如此模樣,在一個女子面前如此做小伏低,輕聲細語,百般討好。
不……
以前也曾碰見過。
雖不知姜玉照是如何與謝逾白扯上關系,并聯絡上的,但林清漪往日里也曾偶爾見過幾次謝逾白與姜玉照的接觸,那時她并未在意,只當這位謝小世子吃慣了山珍海味,想品嘗點清粥小菜。
姜玉照是死了父母的孤女,被養在相府門下,本身是鄉村山野里獵戶的女兒,身上毫無半分世家貴女的品性與才氣。
她原就是與謝逾白這等世家公子不同的,一個宛如天上月,一個宛如地上泥。
林清漪原本還心存些許譏諷心態,想著看姜玉照的笑話,誰料今日宴席上,謝逾白不僅當著那些許世家公子貴女們的面,說了姜玉照比她好的話,而后……
她竟還親耳聽到謝逾白說。
───他要娶姜玉照為妻。
宴席上世家公子貴女們好奇地探究討論著,這位一向矜貴肆意的小少爺,究竟為何要突然遠赴邊關,參軍入營。
現如今她知道了。
竟是為了姜玉照。
為了征得靖王府侯爺與主母同意,他寧可遠赴邊關,賺取軍功,來博取他們同意,也要娶姜玉照這個孤女。
林清漪身上披著厚重的狐裘,手里捧著暖爐,卻覺得渾身冰涼。
謝逾白之前看向姜玉照的眼神,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她也依舊看得清楚。
那眼神中的熾熱與溫柔,是她從未在任何男子眼中見過的。
包括她那尊貴的太子未婚夫。
林清漪對謝逾白并無任何愛慕的情緒,她心中只有太子一人。
可她見不得姜玉照好。
姜玉照憑什么?
一介山野出身的獵戶的女兒,因著父母兩條賤命為了護她而死,而被接入相府成了相府養女……這本就已經夠好命了。
現如今,謝小世子為了她入軍營,而后還要八抬大轎親自登門娶她。
憑什么。
往日因著所謂的救命恩情,無數人在她耳旁一次次訴說著當時的情況與危機,訴說著姜玉照父母為了救她而死,是她恩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