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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漪很白,是那種病態(tài)的白,臉上看不出半點血色,一雙眸子黑黝黝的亮,偶爾微微蹙眉帶著病西施般的惹人憐愛。
她確實體弱多病,時常咳嗽,每次震得胸腔都發(fā)顫,纖細的身材像是枯木一樣,讓人很怕她咳嗽劇烈些便會被折斷。
這也是相府需要為她擇選一位侍妾一同入府,幫忙服侍太子的原因。
林清漪打娘胎里便帶著病根,體弱多病,無法下床行走,病難受起來要折騰滿府的人跟著受苦,往日里不知飲用了多少珍稀的藥材,可惜一直都不太管用,因此才會出現(xiàn)她外出被帶著求醫(yī)的事情。
只是現(xiàn)如今似乎因著換了藥方,林清漪的情況比起之前好上了不少,最起碼能夠下床了,身體也康健了些許。
姜玉照一語不發(fā),只沉悶地露出凄然模樣,掀開衣角,在林清漪屋內(nèi)跪了下去,懇求她:“清漪小姐,玉照實在是心有所屬,無法入太子府,求您成全,府中這般多丫鬟,并不是非玉照一人可用,懇請清漪小姐幫忙在夫人面前說情幾句,玉照會將小姐的恩情記在心中的。”
而后悶悶的朝著林清漪作勢便要磕下頭去。
“哎,哪里的話……”
林清漪掀起眼皮,命一旁的丫鬟將姜玉照扶起來,自己則似笑非笑道:“玉照妹妹這般稱呼我便是見外了,你既是被爹娘收為養(yǎng)女,那應當喚我一聲姐姐才是,又怎得需要行如此大禮。”
她懶懶地扶著自己的鬢發(fā):“既是為了侍妾一事而來,便不用多費功夫了,母親既已定下,玉照妹妹有事便應當與母親商量才是,與我同說有何用。更何況母親今日說的沒錯,你如今吃穿用度都用的相府的,做太子侍妾對你來說也算是一樁美事,何必如此推三阻四,罔顧往日相府對你的養(yǎng)育之恩。”
姜玉照垂眼遮蓋住眼底的情緒,面上咬住唇,戚戚然道:“玉照自知相府恩情償還不清,可實在是……”
林清漪本意只是想看看姜玉照痛苦的模樣取樂,見她如此模樣心中已是滿意,再就沒那個耐心繼續(xù)聽她訴苦懇求了。
于是不待她說完,便草草幾句,敷衍地她未盡的話止住,并不接話,而后隨便尋了個自己體弱需修養(yǎng)的理由,將姜玉照趕了出去。
姜玉照一直垂首不語,做足了姿態(tài)。
不僅當日在門外站了好半天的功夫,而后幾日,即使林清漪稱病不見她,她也依舊在門外候著,懇求著。
不少下人都咋舌不已。
他們院中丫鬟搶破了頭也未能得到的名額,輪到姜玉照這位鄉(xiāng)野出身的養(yǎng)女手中,竟像是得到了燙手山芋一般,瘋了似的拼命試圖甩出去。
而更怪異的是,她如此做派,這侍妾的身份卻偏偏甩不出去。
冬日冷風吹著,姜玉照執(zhí)拗地站在林清漪院門口,寒冷刺骨,吹著她單薄的身軀,對面回廊里不少丫鬟都隱隱有些不忍,替她感到冰寒,姜玉照卻依舊未有要離開的意思。
風霜遮蓋住姜玉照的眉眼,她的視線略微有些模糊不清,但她依舊神色不變,只唇抿得更緊了些。
她一貫對自己下得去狠手。
既是已經(jīng)決定了要入太子府,她便沒有要后悔的意思,就像是看過的話本子一樣,她現(xiàn)如今正在編織一個適合在太子府內(nèi)生存的話本。
而現(xiàn)如今就是在為入太子府做準備。
誠然入太子府容易,但因著太子與謝逾白關系親密情同手足的關系,來年春天等謝逾白回來,必定會前來找她。
她需為入府,尋一個合理的、逼不得已的受害者身份。
避免謝逾白與太子兩頭各自生出問題,這樣任憑日后事情如何醞釀發(fā)酵起來,也與她無關。
畢竟她是受害者,是被逼無奈入太子府的。
想到此,姜玉照的神情愈發(fā)冷淡起來,口中卻悲涼地在寒風中喊著:“清漪姐姐,求求您,與夫人說一聲吧,玉照實在無法入府,求您……”
冷風陣陣吹著,姜玉照的聲音也愈發(fā)顫抖起來。
而后過了會兒,因著她穿著單薄,寒風刺骨,她又在外頭站了許久,怎么勸都不肯離開,本就纖細瘦弱的身板終于扛不住,終于在對面一眾丫鬟的驚呼聲中,一頭栽倒下去,滾在了雪地里。
“啊,玉照小姐不行了,她昏迷了,來人啊──!”
……
姜玉照病得很重。
高燒不退,夢里囈語,不住地喊著:“求求夫人,求求小姐……不能去太子府,不能成為侍妾,我要等他……”
躺在她那偏僻的小院的床上,接連幾日體溫都很燙。
因著如今她的身份水漲船高,丫鬟們不敢苛待她,林夫人更是怕她出事,尋了大夫給她診治,又派人將壞了多年的門窗修理好,屋內(nèi)生上了炭火烘烤,并安排了一些丫鬟收拾屋子,并幫忙照顧姜玉照。
許多丫鬟都聽到了姜玉照的夢話囈語,本就因著屋內(nèi)環(huán)境而震驚的心情,更是復雜不已。
三三兩兩互看一眼,隱隱在下人間傳播了出去。
這玉照小姐,著實有些可憐,都到了這種份上了,竟還想著情郎。
接連幾日在外頭頂著刺骨寒風執(zhí)拗懇求不算,現(xiàn)如今病到高燒不退還不忘這件事,還想著懇求夫人小姐,哎……
襲竹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哭得泣不成聲,忙著照顧姜玉照,給她擦洗煎藥,哭得近乎像個淚人似的,還不忘記抽噎著安撫姜玉照:“主子您快醒醒,會好的,咱們會好起來的,您先將身體養(yǎng)好,不然……他怕是知曉了也會傷心的。”
主仆二人的慘狀被屋子內(nèi)外的丫鬟們看得清清楚楚,不免跟著心里酸楚起來。
這算什么事兒呢,她們想要還得不到呢,相府這么多丫鬟,大小姐何必非得要玉照小姐跟去太子府呢。
姜玉照從高燒不退中醒來已經(jīng)是近乎一周后的事情了,當時她身體虛弱,穿著單薄受了風寒,大夫說若是再這般熬下去,繼續(xù)燒熱,怕是容易落下病根,幸好及時醒來了。
襲竹喜極而泣的眼淚還未擦凈,便見到面色蒼白的姜玉照披著外衣踉蹌準備下地,結(jié)果直接撲在地上。
“主子──!”
姜玉照嘴唇干裂著,身體溫度還是有些燙,瘦弱的身體在冰冷的地面上攀爬著,神色虛弱卻執(zhí)拗:“我要……要去找小姐與夫人,我有要等的人……”
只是還未等她爬出去,便因著身體的緣故重新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