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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娶他的玉照了!
……
夏日的天忽地降起朦朧的一場小雨,天色略微昏暗,微冷的風席卷而來。
謝逾白頂著雨趕到相府,他頭一回沒有翻墻入內,而是正大光明遞了拜帖,入內后,面對相府夫人詫異詢問的眼神,謝逾白按耐住心里的情緒,強裝鎮定,遮蓋住面頰上隱隱的滾燙之色,詢問相府養女姜玉照是否在內,又試探性詢問姜玉照如今的狀況如何。
本以為不過是兩個回答,在或者沒在,左右不過是出府售賣東西了,亦或者還在府中。
卻沒想到,林夫人的話,反倒是宛如當頭棒喝一般,令得謝逾白半晌都沒有反應過來,腦內空白許久,面頰上瞬間血色盡失,唇更是抖了起來。
“謝小世子說的可是老槐村事件后,被相府收養的孩子,姜玉照?”
林夫人實在是詫異,不知姜玉照怎會突然與謝小世子這般身份的人有所牽扯,但還是依言笑盈盈回答:“她如今自是不在府中,前幾月已是隨了清漪,嫁入太子府中成為太子侍妾了。”
“轟──”
外頭忽地炸開雷聲。
雨點斑駁落下,很快從剛開始的小雨轉而雨勢越來越大。
噼里啪啦的雨點聲響砸在地面上,很快便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小坑。
林夫人瞧了眼外面的天色:“外頭此刻風大雨急,謝小世子不如在府中暫避片刻,雖不知世子找玉照有何事,但太子與您是手足摯交,若是有事不妨前去太子府中,若是有旁的顧忌,相府修書一封代為詢問也可,不知小世子意下如何?”
謝逾白并未聽清她說些什么。
他胳膊撐在桌面上,緩緩自椅子上起身,不知為何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將林夫人都嚇了一跳。
林夫人驚訝詢問:“世子,您沒事吧,世子?”
謝逾白緩了好一會兒,才唇色蒼白的搖頭,回應:“我……沒事。”
一早準備好的婚書就放在他的胸口處,被他護了一路,生怕今日落雨,將這婚書淋濕了、弄臟了。
可如今……
謝逾白重重地抬手撫上自己胸口,隔著一層衣襟,也依舊能夠感受到那里所傳遞過來的觸覺。
此刻天色昏暗,屋外雷電交加,雨點噼里啪啦墜落,涼意自門口襲來,謝逾白卻覺得渾身頗為滾燙。
尤其是掌心所按著的,懷中的婚書。
燙得要命,燙得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掌緊緊攥了起來,上頭青筋繃緊,令得他的呼吸也跟著愈發沉重急促。
謝逾白回首望了眼林夫人,聲音已然嘶啞:“她……怎得會入太子府為妾,太子怎會選她為妾……”
林夫人更為錯愕,心中隱隱覺察出這位京中身份貴重的小世子,仿佛與姜玉照有什么瓜葛。
心中頗為震驚,未料到姜玉照那般低微的貧賤身份居然能牽扯上這般身份的人。
被謝逾白詢問,她思索瞬間,只能擰著眉強笑著試探:“謝小世子這話說的,玉照生得花容月貌,又是相府養女,身份自然可以進太子府。太子清風霽月,身份貴重,自是比旁的要好,不過是雙方都滿意的結果罷了。”
謝逾白忽地扯開一抹笑:“雙方都滿意嗎,好,不錯。”
外頭雨依舊不停,甚至雨勢越來越大,謝逾白沒帶隨從來,更是身上未著遮擋的雨具。
他沒再作聲,直接起身,在林夫人驚慌的視線中,直接出府,頂著滂沱大雨騎上馬背,快馬向靖王府行去。
林夫人在身后命小廝追著給他送去雨具,可那小廝快步跑出去,外頭早已沒了謝小世子的身影。
外頭的雨點分外冰冷,一滴滴砸落在謝逾白毫無遮擋的眉宇之間,砸在他的眼皮上,將他那濃密的睫毛挨個打濕,冰冷的水霧中,唯獨只有謝逾白的薄唇緊緊抿住,一貫愛笑的上揚弧度,如今換做冷冰的模樣。
他那雙手此刻死死攥住韁繩,腰身隨著馬匹飛躍跳動的步伐而微微晃動。
身體因著被雨點澆透而泛起涼意,可心口卻升騰出濃烈的火氣。
謝逾白急促的呼吸壓抑不住,牙緊緊咬住,終于在臨入府的前一刻,在馬上低低罵了一聲。
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入了太子后院。
為什么,為什么玉照不等他。
為什么,為什么說好了等他回京便娶她,等他回來,如今一切卻都變了。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謝逾白心中有無數個疑問,冰冷的雨點自眼角滾落,此刻卻都無人為他解答。
當初在邊關之時,他雖然收到了京中傳過來的信件,知曉了太子新婚之時,妻妾同娶的事情,可心中也只是調笑著,覺著太子有福氣,并未想過要詢問太子納誰為妾。
畢竟妾的身份低微。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位被太子所納的妾,會是他心心念念遠赴邊疆博取軍功也要娶的心上人。
當初他數次在邊疆,即使戰況激烈,他也找尋機會,寫信寄往京都,以安撫姜玉照,慰藉他的相思之苦。
只可惜,一直未曾收到姜玉照的回信。
不,也曾收到過一封,可那時候剛好趕上戰亂,死傷無數,那封信沒等交到他手里便丟失了。
也許,那封信上,便寫的如今情況的原因?
物是人非,曾經被他百般珍愛捧在手心里的心上人,此刻竟成為了自己至交好友的府中小妾。
何其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