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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太子妃……太子妃倒是很快便出來了，身上也并無什么很嚴(yán)重的傷勢。”

他們二人話音落下，周遭一片死寂，各色異樣視線均落在林清漪身上。

真正知曉昨夜火災(zāi)發(fā)生情況的人少之又少，不過只是熙春院的幾個下人和林清漪當(dāng)日多帶的主院丫鬟而已。

雖說之前心中已隱隱有所預(yù)料，但真正聽到熙春院下人們所說的言辭，腦中拼湊出昨夜發(fā)生的情況，所有人都不免心中驚駭。未料到往日里看著慈眉善目的太子妃，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蕭執(zhí)冷笑出聲，呼吸急促，攥緊掌心，聲音近乎從牙齒中擠出來的一般：“好一個太子妃，當(dāng)真好極了！”

見太子這般模樣，被小安子點(diǎn)出來，當(dāng)日守在熙春院門口的主院丫鬟們瞬間身子晃了晃，瑟瑟發(fā)抖，蒼白著臉哭著磕頭：“殿下饒命，奴婢幾個只是聽從太子妃吩咐在門口守門而已，并不知里頭會發(fā)生這般兇猛的火災(zāi)啊，求殿下……”

“殿下！”

林清漪開口打斷了她院中丫鬟宛如承認(rèn)一般的口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未語淚先流：“殿下明鑒！臣妾沒有！臣妾真的沒有放火！臣妾承認(rèn)自己確實(shí)去了熙春院，但臣妾只是……只是去看看玉照妹妹，說了幾句話，不知怎么的，那火就燒起來了。那火燒得稀奇，燃得那般快，臣妾湊的近還能聞到些許油的味道，許是姜妹妹自己，一定是她自己，親手放的火，與臣妾無關(guān)啊殿下！”

林清漪如今狀態(tài)不算好。

蕭執(zhí)未曾換衣，她也一樣，如今衣衫還破爛著，發(fā)絲也凌亂著，即使再怎么強(qiáng)裝鎮(zhèn)定，也掩不住眼底濃重的青黑和驚魂未定的恍惚。

從昨天到現(xiàn)在，她一口水米未進(jìn)，一閉眼就是熊熊烈火和姜玉照凄厲的眼神，還有蕭執(zhí)那雙扒著焦炭，血肉模糊的手。

蕭執(zhí)聲音毫無半分溫度，唇角譏諷掀起：“她為何要自己放火？燒死自己，連同孤的骨肉？太子妃此話不覺可笑嗎？”

這正是林清漪也想不明白的點(diǎn)。

此刻被蕭執(zhí)這般質(zhì)問，更覺百口莫辯，只能慌亂地?fù)u頭，淚眼漣漣：“臣妾，臣妾不知，但或許……或許是玉照妹妹心懷怨恨，想要陷害臣妾，她定是恨臣妾平日管束于她，所以才用這種毒計！殿下，您想想，若不是她自己的算計，那火怎能起得那般快？她喊的那些話，分明是喊給外面人聽的啊！”

林清漪開始流淚只是偽裝，但說著說著，愈發(fā)覺得無法辯駁，委屈又不知該如何說，流淚流的也更多了些。

這套說辭，她在心里翻來覆去想了無數(shù)遍，只是此刻急切地倒出來，卻顯得略微有些蒼白無力，甚至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似污蔑一般往已經(jīng)葬身火海的人身上潑臟水，愈發(fā)令人感到不適。

服侍在太子身旁的玉墨已經(jīng)不自覺地皺緊眉頭。

蕭執(zhí)更是沉下眼。

“怨恨，陷害？”

蕭執(zhí)緩緩站起身，裹著白布的手垂在身側(cè)，一步步從書案旁走出，逼近林清漪，鳳眸居高臨下冷冷看她，眸色沉沉：“她懷著孤的孩子，上頭嘉許，賞賜不斷。孤待她如何，東宮上下有目共睹。她有何怨恨，需要賭上自己和孩子的性命來陷害你？太子妃，你是覺得孤蠢，還是覺得這太子府上下所有人，除卻你以外，都是傻子，都瞎了，聾了？”

他每說一句，便靠近一步。

身上的血腥氣味夾雜著火場帶出的焦灼木屑塵土味道，配合著此刻深邃黑沉的眸子，帶著巨大的壓迫感，令得林清漪渾身緊繃，面色蒼白一片。

“不是的殿下，不是這樣的……”

林清漪絞盡腦汁試圖解釋，拼命搖頭涕淚縱橫，面上狼狽地很，再也不復(fù)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貴女姿態(tài)：“殿下您相信臣妾啊，臣妾真的沒有縱火！臣妾真的只是說了她幾句……臣、臣妾承認(rèn)，臣妾是曾嫉妒她有了身孕，嫉妒殿下待她好，可臣妾從來沒想過要害她性命啊！更不會害皇嗣！那可是死罪！臣妾怎么會那么蠢！”

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話語邏輯混亂，一會兒辯解，一會兒又忍不住承認(rèn)自己的嫉妒，更坐實(shí)了動機(jī)。

“孤相信證據(jù)，相信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蕭執(zhí)的聲音冷冷，面無表情看她：“太子妃往日種種，莫要以為孤不知曉，當(dāng)初藥引之事、玉牌之事，還有旁的。如今即便不提這些，你安然脫身，她尸骨無存，諸多下人都見你入內(nèi)與姜侍妾產(chǎn)生爭執(zhí)，聽到她求饒的聲音，太子妃莫不是覺得如今僅僅一句沒有殺人便可澄清一切？”

“臣妾沒有！臣妾沒有殺人！”

林清漪崩潰地尖叫起來：“是她自己！是姜玉照她自己放的火！她想害臣妾！她想讓臣妾百口莫辯！殿下，您不能只聽一面之詞！您查一查，好好查一查啊！”

“是該好好查查。”

蕭執(zhí)一頓，冷聲：“熙春院的下人方才說，你入熙春院與姜侍妾發(fā)生爭執(zhí)，說了許多難聽的話，孤如今倒想知曉，太子妃究竟說了什么難聽的。”

林清漪一滯，面色青青紫紫，瞬間僵住不知如何回應(yīng)。

“回稟殿下。”

自熙春院被大火吞噬，姜玉照尸骨無存起便一直沉默不語的襲竹，忽地出聲。

她面色蒼白，眼眶泛紅，不卑不亢地自跪地的人群中直起身，抬手行禮后雙瞳死死盯著林清漪：“太子妃娘娘說，殿下與謝小世子早已有了交易，只是如今我家主子有了身孕，只待主子生產(chǎn)，便會被太子轉(zhuǎn)手送與謝小世子手中。”

“太子妃譏諷我家主子，說殿下自始至終都不曾對我家主子有意，如今種種不過只是為的子嗣而已，殿下不會看上如主子那般水性楊花、身份低賤的侍妾。日后主子生下孩子，便會被太子妃抱養(yǎng)在膝下，而主子再也見不到孩子，會被驅(qū)逐出府。”

隨著襲竹的話一聲聲落下，林清漪的臉色愈發(fā)恐慌起來。

蕭執(zhí)的呼吸急促，掌心緊攥，眼中盡是難以言說的痛恨與驚懼，眼眶通紅猛地看向一側(cè)，聲音嘶啞恨恨：“林清漪……！”

他難以想象姜玉照在懷著孩子的情況下，聽到林清漪上門得意洋洋所說的這些話，會是什么心情。

林清漪……她怎得知曉他與謝逾白的事情，莫不是偷聽……

那分明只是他拖延的緩兵之計，他從未想過要將姜玉照真的送與謝逾白，如今他也并未將她當(dāng)做隨手可送人的侍妾，他分明之前還想抬她……

“屋子起火的時候，奴婢被攔在門口，沒在屋內(nèi)，但奴婢知曉，此事必定是太子妃所為，因?yàn)槲壹抑髯又八f的話刺激到了太子妃，惹得太子妃惱羞成怒！”

襲竹狠狠盯著林清漪，眼淚流了滿臉，哽咽著：“奴婢與侍妾早在相府之時便是主仆，之前只知主子的村子被馬匪覆滅，她是唯一殘存的人，因著父母救了相府小姐而被相府收留，府中不少人因此多次奚落責(zé)罵我家主子是災(zāi)星，害了一村子的人包括父母。”

“可昨日主子說明，奴婢才知曉，原來主子根本就不是什么災(zāi)星，真正引起老槐村滿村盡數(shù)被屠戮的人，正是太子妃娘娘！當(dāng)初是太子妃娘娘外出時露了財引來了馬匪，老槐村滿村人都不過是被牽連，害死全村的人是太子妃娘娘！”

襲竹重重俯下身子，流淚磕頭：“我家主子如今已無，她苦苦瞞著這個消息這么久，受盡苦楚，如今求太子殿下做主，替我家主子討還公道！如有可能希望殿下可以徹查當(dāng)初老槐村滅村慘案，將事件真相澄清！緝拿兇手歸案，讓我家主子死得瞑目。”

她哽咽著，聲音在殿內(nèi)清晰響著。

殿內(nèi)所有人都被驚到說不出話來，玉墨也在震驚之后，咋舌之余忍不住擦了擦眼角，感慨一聲姜侍妾的命苦。

若是真的，那姜侍妾豈不是守著著被滅村的真相，隱忍著與滅村兇手共同生活了這么久？還被百般折騰，受盡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