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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來的這些年內(nèi),他知曉了姜玉照在村子覆滅之后的經(jīng)歷過往,才懂得她做出這個決定的含義。
身為金尊玉貴的太子,他自是沒有體驗過吃不飽穿不暖的生活,但姜玉照村子覆滅,被接到相府時起,便一直過的這樣的生活。
她怕在太子府也吃不飽,所以才會絞盡腦汁刺繡、種菜。
在處處瓊樓玉宇、用錢堆砌的雅致府中,身為太子侍妾,她卻怕連基本的生活所需都滿足不了。
而他當初卻對此一無所知,還對她百般冷斥、厭惡。
想到此,心口的位置愈發(fā)疼了起來,近些年來殫精竭慮、過于嚴苛忙碌,導致胃也疼了起來。
玉墨慌忙上前詢問情況:“殿下,您是否又不舒服了,還是用些食物吧,后廚已準備好了您素來喜愛的膳食,您就用一點吧。”
蕭執(zhí)對此毫無食欲。
此時他卻驀地想到了那幾次姜玉照與丫鬟外出時,帶回來的香甜糕點。
外頭的市井糕點鋪子做出的東西,府中廚子也能做,但蕭執(zhí)莫名就是更喜那熱騰騰充滿市井氣息的東西,也懷念起她拎著食盒與丫鬟一同笑盈盈的模樣。
有她在的時候,總是暖暖的,好似只看她,便覺得怎么也瞧不夠。
“備車吧,孤要出府。”
玉墨雖詫異,但很快垂首:“是,殿下。”
太子府的馬車還是之前的那些,太子專用的座駕依舊內(nèi)飾那般布置,這些年來從未有過更改變化。
臨到街頭,蕭執(zhí)便下了車,與玉墨一同步行前行。
他如今并未穿著朝服,裝扮不過普通錦袍,去那家往日里姜玉照素來喜愛的糕點鋪子取了點心,正待回馬車,蕭執(zhí)忽地頓足,瞧見了不遠處幾個在街頭嬉戲的孩子。
他恍惚了一瞬。
鳳眸怔怔看過去。
落于袖口中的手緊攥著,薄唇緊抿。
若是玉照未曾葬身火海,她與他的孩子……怕是也有這般大小了吧。
這是他的頭一個子嗣,他因著幼時的陰影,對于子嗣向來謹慎。姜玉照有孕時,他歡喜得不知所措,頭一回做父親,曾百般期待。
他曾在書案上挨個翻看古籍、書本,查看適合他孩子的名諱。
他曾期待孩子降生,會像她還是像他,性格如何,會不會如他一樣喜愛書法丹青,亦或者騎馬射箭。
他還不知她腹中孩子究竟是男孩還是女孩,不知究竟如何模樣。
但如今……再也瞧不見了。
蕭執(zhí)掌心掐著,深深嵌入肉里,他卻仿佛感受不到痛楚一樣,雙眸緊緊盯著對面的幾個孩子,心口處疼得劇烈,近乎要他腰身彎起。
遠處的幾個孩子被這般注視,本就心中有些驚懼,瞧見他彎腰痛苦的模樣,愈發(fā)害怕,一個個三三兩兩驚叫著離開了。
蕭執(zhí)深呼吸幾瞬,平復了心中壓抑的情緒。
冷著眼掃視那群四散開的孩子,初時的恍惚散去,他很快挪開眼,抿著唇正待回馬車里,身旁卻忽地多出一道清脆的聲音。
“叔叔,你很難受嗎?要扶你去醫(yī)館嗎?”
蕭執(zhí)一頓。
視線下移,看到處于他腳邊處,甚至還沒有到他大腿高的男孩。
對方不似之前那些孩子極易受驚的情況,對他也并未生出畏懼,一雙明亮清澈的眼仰著看向他,小臉生得粉雕玉琢,分外可愛。
蕭執(zhí)忽地頓住,渾身劇震!
心中所有的痛楚、身體的不適、忙碌公務(wù)的疲倦都一掃而空,渾身宛如被雷劈中一般。
目光死死地釘在對方的臉上,一寸寸地掃過孩童的眉眼輪廓,看清他的模樣,蕭執(zhí)呼吸急促,腦中是一片驚濤駭浪,整個人僵立在原地。
像,太像了……
眼睛像她。
其余的五官,像他。
若非蕭執(zhí)知曉姜玉照已懷著身孕葬身在那場火災之中,他怕是要誤以為面前的幼童是她與他的孩子了。
對方雖年紀小,但五官輪廓近乎與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蕭執(zhí)以往從未有過想與孩童接觸的想法,以往最多不過看那些孩子幾眼罷了,在意識到那些孩子并非他與她的孩子后,便會失去興趣,恢復理智。
如今,蕭執(zhí)卻掌心顫動,難得彎下腰蹲下來,努力彎著唇,露出許久未露過的僵硬笑容,柔聲:“謝謝你,叔叔無事,無需麻煩你,你是個很好的孩子,不知你叫什么名字,怎會一個人在這里,叔叔很感謝你的關(guān)懷。”
阿曜眨著眼左右打量了他幾眼,似是覺得他不像壞人,才眨著眼開口:“我叫阿曜,嗯……今日是想出來給娘親買她愛吃的糕點的,可是這里路不太好認,阿曜好像走錯路了。”
阿曜……
蕭執(zhí)在心中咀嚼著這個名字,很快繼續(xù)詢問:“和家人走散了嗎,那你可知你父親的名諱、住址,叔叔可以幫你找尋你的家人,帶你回去。”
阿曜搖了搖頭:“阿曜沒有父親,只有娘親。有許多人想做阿曜的父親,但具體哪個才能成,得看娘親的意思。”
蕭執(zhí)一怔,繼而忍不住失笑起來。
這孩子沒有父親嗎?倒是有些可憐,不過想來他的母親應當是個不錯的,將他養(yǎng)的很好,全無孤兒寡母家庭帶來的卑微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