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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暖風拂過,女子的發絲輕輕揚起一角。她側著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頸項,在月色下瑩瑩生輝。
蕭執的腳步驀地被釘在原地,整個人近乎怔住。
鳳眸顫動著,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太像了。
那背影的輪廓,那抬手為孩子整理衣襟的動作,甚至那微微低頭的弧度,都像極了一個人。
他的玉照。
可姜玉照早已葬身火海,化為焦土,唯一殘存的布料和玉牌,都是他的手,一寸一寸從灰燼里扒出來的。
蕭執死死盯著面前相擁的二人,腳步瞬間加快,飛也似地不顧身旁玉墨的勸阻,直接繞過廊檐尋了過去。
玉照……許久未出現在他夢中的玉照。
蕭執掌心近乎要被他掐出血來,可到了方才看到的地方,四處卻都看不到對方身影,就連阿曜的身影也瞧不見。
是夢嗎?
蕭執呼吸一滯,整個人沒了力氣,踉蹌著面色泛白,唇角被他咬得出血。
半晌,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別過臉去。
他在想什么呢。
許是今日喝了酒,許是這些時日夢里總見故人,竟生出這般荒謬的幻覺。
玉照怎會在此,她分明已葬身火海,是他最近太過想念對方,所以生出幻覺來。
蕭執定定看著周遭半晌,最后轉身,登車。
馬車轆轆,蕭執靠坐在車廂里,闔上雙目。
阿曜看他時亮晶晶的清澈雙眸、方才驚鴻一瞥似夢般看到的,那女子俯身的溫柔輪廓,此刻在他腦海中一遍遍浮現。
他將它們一并按下去,按回心底那片早已習慣的、冰冷灰暗的深淵。
早該習慣的,怎得如今……又開始出現幻覺了,是應當再尋玉墨,飲些藥了。
……
當晚,蕭執又做夢了。
夢里不再是火,也不是灰燼,而是一座他從沒見過的宅院,張燈結彩,紅綢遍掛,喜燭高燒。
他站在廊下,像是一個被遺忘的賓客,無人看得見他。
鼓樂聲里,新人緩步而出。
男子玉冠錦袍,眉目舒展,是謝逾白的模樣。他牽著紅綢,綢帶另一端,是一只纖秀的手,白嫩、似削蔥般。
新娘一身大紅嫁衣,鳳冠霞帔,珠簾垂落,面容瞧不大清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端莊從容。跨火盆,過馬鞍,在高堂前盈盈下拜。
蕭執站在人群之外,看不清她的臉,卻聽見她輕聲喚了一句。
───“夫君。”
那聲音清澈空靈,柔柔的,分外熟悉。
是他此生聽過無數次、又在無數個失眠的夜里反復回想的、那個人的聲音。
蕭執下意識想沖上前去,可周遭許多看不清面目的賓客宛如屏障一般游離在他身前,一個個將他阻攔住,讓他沒辦法過去。
他張口想喊,喉嚨卻像被灌滿了灰燼,發不出任何聲音。
紅燭搖曳,新人對拜。
新娘微微側首,珠簾晃動,露出一張昳麗的面容,眸色清亮,五官深邃精致,唇色艷紅。
是他近些年刻入骨髓般無法忘懷的面容。
是姜玉照。
她望向他所在的方向,目光平靜,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而后扯著紅綢,沖著身旁穿著喜服的謝逾白,露出盈盈的柔和笑意。
“夫君。”
她再一次喚著。
蕭執從夢中驚醒。
心口像被什么鈍器重重擊打過,悶痛得幾乎喘不上氣。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寢衣。眼前仍是那抹大紅嫁衣的殘影,耳畔仍是那兩次夫君的稱呼。
不是他。
她的夫君,不是他。
即便是夢中,她都如此恨他嗎?
他怔怔坐在黑暗里,面色慘白,眼眶倒是一寸寸泛紅,近乎要殷出血來。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都未曾動作,周遭空氣中只能聽到他一聲聲粗重的急促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