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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挪到一旁,瞧見不遠處黝黑夜色中,被侍弄的長勢不錯的蔬果架子時,視線微頓。
挪到另一旁,看到被養在籠子里已經很大,皮毛白凈干凈,似被人細心呵護照料的兔子時,神色微動。
蕭執如今模樣算不上好,分明是他將她擄過來的,可如今掌心顫抖,眼紅泛紅的也是他。
姜玉照借著月光能夠瞧見他緊抿的唇瓣,劇烈起伏的胸口,以及……那如他所說似在木屑廢墟中扒了半天,導致血肉模糊,如今還留有傷疤的手。
姜玉照記得蕭執最愛丹青,之前林清漪還在的時候還夸過他,似是外頭很知名。
之前蕭執執筆批改公文,亦或者床笫之歡時,他的那雙冷白色的修長雙手,骨節分明,瞧著也確實有些養眼。
可如今,他竟把自己的手折騰成這樣,只為了去扒所謂的廢墟灰燼,似是要把她找出來。
姜玉照瞧見他滿目祈求的眼神,瞧見他泛紅的眼眶,忽地冷笑一聲。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你和他當然不同。”
姜玉照看他:“你覺得你是理所應當的。畢竟我曾經是你的侍妾,阿曜是你的孩子。可殿下別忘了,當初那個侍妾已經死了,死在那場大火里。如今我是沈倦將軍的胞妹,與太子殿下您,沒有任何關系。”
沒有任何關系……嗎。
她的話雖輕,卻如同刀子一般,一字一刀,扎進蕭執心口。
蕭執面色泛白,眼眶泛紅,執拗著啞聲:“可阿曜是我與你的孩子……他是我的血脈!”
“他是我的孩子。殿下只是給了他一半血脈,是我懷著他逃出火海,是我在邊疆的風雪中生下他,是我日日夜夜把他養大。殿下為他做過什么?”
蕭執一時怔怔。
他什么都沒做過。
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直到今日。
姜玉照目光平靜:“殿下若覺得虧欠,日后可以來看他,但他姓沈,不姓蕭。他是沈將軍的外甥,不是太子殿下您的子嗣。”
蕭執站在原地,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被這近乎割席一般的話刺到近乎無法呼吸。
半晌,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迅速垂眸。
“當初因著火勢太大,所有有關玉照你的東西,近乎全部都毀于火海之中,無法挽回撈出。最后僅存下來的便只有幾樣而已,其中就包括玉照你曾經分外喜愛的這枚玉牌。”
蕭執小心翼翼地將那片碎裂的玉牌從懷中取出:“這些年我一直有好好保存著,雖然不知曉你還存活于世間,但有它在便是一份念想,如今你既然已經回來,我便將它還給你,玉照。”
他抬手,將玉牌遞給她。
姜玉照只瞧了一眼,垂眸。
走前沒能將玉牌帶走是一份遺憾,但如今她已與阿兄匯合,玉牌與當初的一切一同埋藏在舊日的火災中,已經碎裂的東西沒能引起她的半分動容。
姜玉照能夠看到那玉牌邊緣處的被摩挲出的痕跡。
她只垂眼一瞥,便將其一把重新丟擲在那些未被收拾清理的舊日火堆殘骸中。
“當初太子殿下不在意這枚玉牌,說它能夠被太子妃娘娘的西施犬看中也是一種福分,如今又何必在意這一片玉牌碎片呢?”
清脆的聲響很快便被那些灰燼和木屑吞噬。
蕭執聞聲,渾身都僵住了,似是不敢置信,渾身的血液都冷住了。
當初他確實……未能第一時間幫她,甚至縱容著,意圖讓她屈服,所以說了那些過分的話。
可是,可是……
蕭執聽見那聲響,瞧著那玉牌的碎片落入灰燼之中,腦中還在遲鈍的反應著,身體卻先一步,直接慌亂地俯身,在那一地狼藉殘骸之中扒著。
找著。
就宛如那夜熄滅了火的殘骸中,他找尋姜玉照一樣。
垂下的黑發狼狽地裹上了殘骸的灰燼,眼淚落下落在木屑之中,蕭執怕玉牌碎裂,怕找不到,怕丟失。
就如同丟失了她一樣,將玉牌也丟失了。
蕭執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難受過,鉆心的疼讓他渾身都在顫栗,手掌與手指不知胡亂摸索到什么,劃傷后流下斑駁的血痕,裹著那些灰燼與塵埃,全身近乎麻木一般。
那是他的念想。
五年來他睡不著覺,必須要捏著這些東西才能安穩入睡,觸碰著的邊緣已從斑駁的痕跡變為光滑,從沾染她的體溫和氣味,變為染上他的。
可如今,他那么珍惜保存著的東西,她卻直直扔了出去。
她如今不在意這玉牌,也不在乎他。
當初在太子府時,林清漪所在時,他未能及時處理,做了那些過分的事情,說了那些過分的話。
如今一切就如同回旋鏢一樣,扎得他心痛,扎得他近乎無法呼吸了。
指尖鮮血淋漓,蕭執垂著頭,眼淚順著面頰滑落。
他抿著那雙冷冽的薄唇,泛紅雙眸,啞聲:“我知我錯了。”
五年間無數個日夜里,他一次次后悔,一次次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