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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一邊苦著臉吃著阿爾弗雷德特制的少油少鹽病號餐,一邊回想昨晚的夢。
自從觸發了那四門炮的隱藏攻擊模式后,安德一直在做夢。
模糊而遙遠的夢境里,會有他和另一個人的打打鬧鬧,會有機械運作的鏗然聲響,會有羽翼扇動的輕盈聲音。而夢的最后總是模糊的墜落,他落向不見底的深淵,身后拖曳出燃燒的長長軌跡。
是那三年里的內容。
從夢里醒來后,他就感覺自己想要一只兔子。
分不清緣由的想要一只兔子。
野兔長大以后會很潦草,不過安德不是很在乎。布魯斯不許他養這只兔子才是他如今最大的阻礙。他也知道自己很幼稚,不過從那模糊的漫長的墜落迷夢中醒來時,他從未如此迫切的需要一個溫暖的生命來擁抱自己的心跳。
兔子向來是生命力非常頑強的生物。
然而安德看著那個在布魯斯懷中瑟瑟發抖的小毛團子,卻在本能似的恐懼著它的死亡。
*
今天恰巧是布魯斯不出門的周末。
安德在他房間門口徘徊六七遍,始終沒敢敲門賭一把自己會不會被再噴一遍。
然而他非常焦慮。
就像沒能拯救什么那樣焦慮,就像錯了過了什么那樣焦慮;安德又哐哐哐跑到倉庫,丁零當啷把自己所有的收藏都翻了一遍,卻絕望地發現幾乎沒什么能用來賄賂布魯斯的東西。
脖頸上的傷疤在隱隱作痛。
他稀里嘩啦的動靜還是引來了阿爾弗雷德,管家下到倉庫里來時,發現這里前所未有的混亂。安德半跪在地上忙著掏滾到總控臺底下的一個玻璃球,爆開的煙花彩帶撒了滿地。負責打掃衛生的阿爾弗雷德深吸口氣剛要說話,卻看到安德剛剛攏到掌心的那枚玻璃珠也爆出來金閃閃的亮片。
安德慘叫一聲,退出來揉眼睛。
“誰給我塞了一堆派對用品,上次不是都用完了么……”
安德淚眼朦朧地回頭,看見阿爾弗雷德還愣了一下:“阿福?你來這做什么?”
阿爾弗雷德:“……”
安德問完也意識到這倉庫里一片狼藉,他一邊試圖把眼睛里的亮片眨出來一邊說:“沒事,我過一會就自己打掃,不麻煩你……”
阿爾弗雷德最后什么也沒有說。
他把安德拉出來,幫他清理沾到眼睛里的細小亮片。看著那一雙浸潤著淚水的藍眼睛,他總是能想到當初從小巷里被帶出來的那個哭泣的孩子。他們的眼睛很像。
可是他們都已經長大了。
阿爾弗雷德比安德大了十幾歲。
這讓他在很多時候看著這兩個僅存的韋恩都像在看自己的后輩,令他總是為他們的命途多舛而嘆息,將他們視作自己應庇護的柔弱孩童??善柛ダ椎乱仓浪麄儾皇?。
韋恩一脈相傳的除了令人驚嘆的倔強固執,還有刻入骨髓的堅強不屈。
安德睜大眼睛任由阿爾弗雷德用眼藥水幫他沖洗亮片,沒有說話。
那些淚水其實不止為這亮片而留下。
不小心打翻派對箱時安德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最初在英國的酒店里他讀著失憶前的自己留下的信時,他幾乎什么能握住的都沒有。他沒有記憶,沒有方向,還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只有一封不知真假的說著他被愛的信。然而當他打開行李箱、那些閃粉彩帶爆開五彩斑斕的迷離光彩,安德才恍惚間意識到他確實是被在乎著的。
瞧啊,正有人為他能夠回家而喜悅著。
可是派對箱子翻倒,那些剩下的喜悅撒了滿地。
安德知道自己正在思念。
他其實很多時候都能隱約感覺到,想不起來的那三年里發生的不止有壞事。他應當是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他們給他留下了很多禮物,和更多如今他說不出來的東西。
安德就像渴望回到被兄嫂關愛著的日子里那樣渴望著與他們再相見。
他看到被改裝的浮游炮,就想起一場沒有盡頭的墜落。看到受傷的兔子,就想起如落花般凋零的生命??吹綕M地碎裂的彩帶閃粉,就想起沒有再會的道別。
安德本不是這么多愁善感的人。
可是他失去的那些已經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我仍然認為您應當想辦法取得布魯斯少爺的原諒。不過照您的態度來看你們很難達成一致。”
阿爾弗雷德說,“不如好好去告訴他您想要留下那只兔子吧,如果布魯斯少爺知道您有多么喜歡它,他會答應您的。”
安德:“……”
漫長的沉默。
阿爾弗雷德終于擦掉了最后一片被沖出眼角的亮片,安德出神地看著那一點金芒被包裹在手帕中消失不見,疲憊的閉上了眼。
“算了吧。我也沒有那么想,負擔起再一個生命的重量。”
*
野兔的生命力確實頑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