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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忙不迭跟在身后:“……陸大人。”
陛下天不亮就從帳中下榻,在寢殿中束發整冠,千挑萬選了件玄色金絲的大氅,在鏡中仔細端詳片刻,才滿意的點頭。
正出殿門要走,陸園中的太監入了宮中來稟報。
“陛下……陸大人被檀郎君喊去見崔先生,說今日不能來了,明日入宮中拜見。”
不說陛下,禾公公聽著這話都遲疑一頓,“陸大人怎可如此兒戲,失陛下的約,再說過了今日也不是生辰吶。”
陛下的臉陡然陰沉下來,像已經冷的結冰了。
禾公公道:“陛下,您瞧是不是將人宣回來。”
陛下越是這種時候,越是故作強硬,不愿在外人面前露怯,他平靜又死寂道:“不用,去叫人備轎攆,他不來……朕自己去潛邸住。”
禾公公擔憂瞥了他一眼:“……是。”
車馬轆轆從宮門中駛出來,碾過地上的冰轍,稀稀碎碎,像是在踐踏里面皇帝的心。
他不喜不怒,臉上沒什么表情。外面游人的聲音喧鬧歡快,他卻如一壇死灰一樣,面色灰白。
失望到極點的時候,連生氣都覺得有點多余。
漫長的穿過街巷,車馬停在潛邸門前,陛下徐徐走進屋門,盯著擺滿了一桌的禮,他冷冰冰的自嘲一笑,坐在那里一個人孤寂酌酒。
從天亮一直坐到天黑,喝累了便倒頭趴著歇會,醒了便接著借酒澆愁。
陸蓬舟在皇城的另一頭正笑的燦爛,檀郎引他進了門,崔先生一見他說了幾句話,便和顏悅色的點著頭。
一午后三人在屋中相談甚歡,崔先生還留他喝了一盅熱酒。
“先生可愿收我為徒么。”臨行前陸蓬舟朝崔先生拜了一拜。
崔先生爽朗笑了笑:“有檀郎舉薦你,瞧你又品行端正,有何不可。”
陸蓬舟一路冒著風雪回來,睫毛上沾著雪花,眼睛、鼻尖哪哪都是紅的。
他笑的和出門白撿了幾百兩銀子一樣。
陸園門口的等著的太監,看見他回來,像瞧見活菩薩似的,“奴的小祖宗呦,您可算是回來了,快上馬車隨奴走。”
陸蓬舟聲音輕快:“去哪啊。”
太監:“當然是去見陛下。”
“陛下?不是說改到明日見么。”
太監忙推著他上了馬車,“陛下一個人去了,喝的醉醺醺的。”
陸蓬舟到里頭打了個呵欠,蜷在一起瞇著睡了會。
到門前跳下車,禾公公又急又嘆,將他給推進了屋里。
屋里黑黢黢的,連一根燭火都沒點,陸蓬舟只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酒味。
他摸黑磕來碰去,許久摸索到了蠟燭,呼一聲將火折子吹亮,眼前亮起來,他被嚇了一跳,連燈都忘了點。
陛下正在案邊坐著,渾身酒氣沉沉,眼神陰鷙的盯著他看。
陸蓬舟大喘了一口氣,聲音瑟瑟:“陛下萬安。”他說著扭臉將燈點上。
他聽見背后響起的沉重腳步,立刻轉過身來,被陛下一膝蓋抵在木窗上。
陛下大聲朝他吼著:“你為什么敢這樣對朕!你答應朕什么……朕對你求了又求算什么!”
“我又沒說不來,崔先生好難得愿意見我,我必須得去——”
“所以你就為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老頭子,爽朕的約是嗎!什么人什么狗屁,都比朕重要,都能擋在朕前面是嗎!”
陛下的聲音震的陸蓬舟耳朵疼。
“崔先生他不是什么老頭……我已經著人傳過過話了,還留了書信。”
“書信?”陛下從袖中扯出來丟在他臉上,上面五大潦草的大字“明日再相見”。
“這就是你說的書信,啊?哄狗都沒這樣的。”
“事出突然……”陸蓬舟皺了下眉頭,“只不過推一日而已,哪日見不一樣呢,陛下何必發這么大火氣。”
“推一日而已……你他娘的怎么說這么輕巧。”
陛下一轉身踹翻那張堆滿賀禮的桌案,叮隆哐啷散了一地,歇斯底里的喊道:“你說說有什么不一樣!”
他邊喊邊發瘋一樣,撿起地上的賀禮,亂七八糟的拆開來,砰一聲砸在地上,濺的滿地的渣子,丟了又撿,屋里頓時被摔的一地狼藉。
陸蓬舟覺著他是喝酒喝瘋了,冷冷的坐著,面無表情的盯著他滿屋子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