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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連禾公公都不敢多言什么,見陛下大致擦了擦身上的水珠,脫了衣裳鉆進被子和里面的人緊貼著。
一夜來回折騰了兩回,直到天亮,人終于沒那么燒了。
一連昏天黑地熬過了那么三日,陸蓬舟的病狀才略安穩下來,還出聲說了幾句囈語,太醫來把過脈朝陛下連連磕頭,報了幾聲平安。
陛下不見他醒,仍是寸不離步的守著。
他握著陸蓬舟的手,聲音有些虛弱:“三四日了,怎么還不醒呢。”
陸蓬舟的左邊眼上包著紗布,肌膚被河水泡有些蒼白,幾日未吃多少東西,臉瘦成小小一張,睡著了嘴角還微微倔著。
陛下合衣躺下,依偎在陸蓬舟身邊道:“快點醒,和朕說一說話。”
他閉著眼沒歇片刻,聽見外面一陣吵鬧。
“你們連本殿也要攔嗎?”瑞王在帳外和幾個披甲帶劍的侍衛推搡。
“殿下,陛下命所有人都在帳中待著候命,還請殿下回吧。”
侍衛們說著拔出了刀。
“怎么,你們還真敢對本殿動刀不成!”
陛下坐起來,掩好榻前的帳簾,宣了人進來。
瑞王大跨步進來,“陛下您究竟要查到什么時候。從三日前就命了侍衛們持刀把守在各處,眾人連帳都不能出,連臣的東西都被翻了個底朝天,眾官都怨聲載道,再鬧下去陛下要如何收場。”
陛下輕笑:“朕可沒想著收場。”
“三四日了一點線索都沒查到,做的滴水不漏,恐怕不是一人所為,彼此袒護。”
瑞王低眉道:“那便是更難查了,陛下與其一味將人關著耗工夫,不如回京在細查,反正人如今不也平安了么。”
陛下聞言審視盯了他一眼,“你對此事很關心。”
“臣只是擔心陛下,您如今這模樣還像一個皇帝嗎。”
“你知道什么。”陛下抬腳站起來,揪住他的衣襟。
瑞王嘆氣垂首,陛下失笑兩聲,“你與朕如兄弟手足,如今連你也背棄朕。”
“與微臣無關,是臣知道……陛下就是查下去也無用的。”
“說。”
瑞王猶豫半日出聲,“臣在宮外,林相曾暗中人找過臣,說要行先帝所托……除妖佞清君側。臣回絕了,林相和朝中老臣來往,似乎也有魏將軍、宮中的娘娘、宮人,侍衛……許多人,在京中就幾次欲下手,發覺那侍衛的身邊有陛下的暗衛護著,才蟄伏到春獵時。”
陛下哂笑:“這么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勾結起來就為殺他一個,怪不得查不出。”
瑞王道:“各為所求罷了,有人證道,有人為名利,有人為財帛。有人牽頭,有何不敢呢,畢竟法不責眾。”
陛下不屑又厭惡的冷哼一聲。
“陛下還要再查只會弄得朝野震蕩。”
陛下口氣輕松:“你下去吧,替朕宣眾官來在外覲見。”
瑞王松了口氣磕頭。
禾公公端著一碗苦黑的藥來奉給陛下,陛下捂著胸口咳了兩聲,伸手接過藥碗仰頭喝下,他抬眼瞥見銅鏡中自己的憔悴形容,兀自嚇了一跳。
“扶朕去更衣。”
禾公公喚幾個太監伺候著陛下束發整冠,將身上的半濕的衣衫褪下。
他披上一身殺氣騰騰的銀甲,頭上頂著黑冠,兩側的紅纓帶在頜下系著,腰上左右掛著兩把長劍,似少時在戰場上的模樣。
陛下出帳前坐在塌邊,溫柔摸了摸陸蓬舟恬靜的睡臉。
列下一臉安然的眾官,看見陛下這一身裝束,有人不由得出言吹噓:“陛下英姿勝似當年啊。”
陛下呵呵一笑,溫和盯著列下站在最前頭的林相,徐徐走過去。
“朕記得,林相今歲已五十有九了吧,是朕和先帝身邊的老臣了。”
林相俯身跪地,“老臣謝陛下掛念,臣有本啟奏——”
他聲音未止,一道锃亮的劍光劃過,他的頸上霎時噴出鮮血,飛濺到陛下的半邊臉,他捂著頸錯愕看著,轟然倒了下去,頃刻間咽了氣。
陛下臉上滴著血,閃著冰冷的劍光。
下面的官一個個嚇得連連驚呼,死亡發生的太快,他們死死僵在原地,面如土色,目瞪口呆。
倒在血泊里的人,可是林相……曾指著陛下鼻子罵都無妨的林相。
“陛下……您這是。”
陛下聲音高昂:“殺人償命這是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