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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jiān)們對他的恭敬不似從前,總是低著眉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陸蓬舟長久在榻上坐著,這些小事情當(dāng)然也盡數(shù)落到他眼里。
陛下什么都不和他說,宮人們更是守口如瓶。
他只聽小福子說起過,被救回來那一日陛下抱著他哭得厲害,皇帝為一侍衛(wèi)哭是樁了不得的事,小福子又著意說了幾回,那想必陛下是真在人前流了不少眼淚,陸蓬舟想許是因這個。
以他如今昏沉的腦袋,也想不出什么。
太醫(yī)說那沸心丹藥性很烈,服入體內(nèi)會沿著經(jīng)脈燒及五臟六腑,下藥的人又下了十足十的量,幸而他吞了那些藥丸,要不然不死也成個傻子,他體中的余毒要往后慢慢解。
留在皇帝身邊實在太要命,他窩成一團枕在膝上蹙眉垂口氣。
“這是又嘆什么氣呢?!?
陛下邁步進來,站在帳門前探臉看他,太監(jiān)們湊上去侍奉他寬衣,那身戰(zhàn)袍他幾日一直穿在身上,前兩日一進門就過來抱他,硌得的陸蓬舟夜里直喊身上疼,之后一進門就叫太監(jiān)們脫了。
“要穿一回多麻煩,陛下反正也只是進來坐一會?!?
“朕這不是想抱你嘛?!北菹伦哌^來坐在榻邊,朝他張開懷抱,“過來?!?
陸蓬舟老實挪腿過去,乖巧地枕在他肩上,抬起眼珠偷看他的表情,見他還算滿意,又耷下眼皮。
陛下如今對他很嚴(yán)厲,他沒用錯詞,不論是什么大事小事都要過問,每入夜睡回來要給他當(dāng)夫子講課,講什么帝王心術(shù),詭計權(quán)謀之類的東西,他雖樂意聽,但眼下腦子笨,記不住許多。
陛下令他自己再說一遍,他吞吞吐吐的,陛下便一記眼刀拋過來。
像書院里的老夫子,看得他臉都不敢往起抬一下。
又或是拉著他對弈,他每下一個子都得瞄一眼對面陛下的臉色。
昨夜他摔下棋子說不學(xué)了,陛下走過來翻過他的身就在屁股上拍了兩掌。
雖算不上疼,但當(dāng)著太監(jiān)們的面實在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陛下氣得連聲在他頭頂嘆氣:“孺子不可教也。”
陸蓬舟回過頭道:“我又沒說不學(xué),但等病好了再說不行么。”
“等病好了都什么時候了,你這是懈怠。”
“我又不當(dāng)皇帝,陛下干嘛非得叫我學(xué)這些。”
“誰說當(dāng)皇帝才能學(xué),朕遲早有一日駕崩,終究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住一世,到時再遇今日之事該如何?!?
陸蓬舟聞言從矮榻上跌下來,抱著陛下的腿:“陛下春秋鼎盛,是天命之子,定會長命百歲,萬壽無疆。”
陛下彎腰摸著他的后腦勺,笑了笑:“你從前不是恨不得朕死么。”
陸蓬舟莫名眼角沾起淚,他抬起臉:“不……臣從未曾想過,臣只愿陛下萬壽永昌。”
陛下蹲下身抱住他:“你啊,讓朕怎么辦是好呢。”
陸蓬舟在他的懷抱中想,他想平安很簡單,離開陛下身邊就行。
但……他要怎么做是好呢。
熄了燭火躺在榻上,陸蓬舟時不時偷偷瞄一眼陛下,他想問一問陛下可否讓他回帳中住,就算他現(xiàn)在當(dāng)陛下明面上的男寵也罷,總不能這樣明目張膽,裝都不裝一下了。
眼下朝中亂,若陛下久無子嗣,難免會引得人心異動。
他小聲道:“陛下多日未曾宣娘娘們前來了。”
陸蓬舟說罷看著陛下動了動唇角,但沒有說話。
“陛下……”他又小聲喚一聲,“明兒我回自己帳中住吧,再過兩三日就回京了,我回去收拾東西?!?
陛下微睜開眼道:“有人替你收拾?!?
“可……我閑著也無事?!?
“那就將朕所講的東西抄寫一遍,寫不好朕回來打你的手板?!?
陛下目色微狹,視線直勾勾盯著他看,不同于從前單純的強迫他,現(xiàn)在有點像年長者的命令和管束。
忤逆他的意思,總覺著會被折騰的很慘。
陸蓬舟弱弱一笑裹緊了身上的單衣,背過身合著眼睡著。
他清早起來真的一筆一劃認(rèn)真回憶寫了幾頁紙,但依舊缺漏不少。
陸蓬舟此刻枕在陛下肩上,閉著眼但愿陛下不要問他這事。
陛下?lián)е难?,瞥見他藏在被中的紙張,又是心疼又是想笑,這人從前哪肯這么笨頭笨腦聽他的話,真是被那藥害的不輕。所幸他自己誤打誤撞吃了幾顆解藥,不然人可真要傻了。
聽那幾人的供詞,起先是林相挑的頭,不過后頭魏府扯進來,林相漸漸不是主心骨了。陛下聞之唏噓,少時在戰(zhàn)場山魏將軍還算他半個師父,從前亦師亦父,這些年來他念在舊情,未曾動過魏家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