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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書元氣地哼了一聲,“你不回盛京,那我也不去。”
待船到了岸,陸蓬舟舉起手便要朝他后頸上砸,周書元捂著腦袋蹲在地上,“本少爺不跟著你行了吧,我在盛京的周叔父家中住,在城東永寧坊甲字七號,你安定下來就給我寄信。你家中父母不還在盛京么,本少爺替你去偷偷看他們,如何?”
陸蓬舟思索一會兒點頭。
“盛京不比你們江南,你可別不知天高地厚,到時候腦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真當(dāng)本少爺傻啊。”
兩人從船上下來,陸蓬舟佝僂著腰肩上挑著兩簍魚,笑容憨厚,周書元在旁邊看著,還真像是那么回事,官兵們上下掃了幾眼,就將人放進城,倒是對他圍著瞧了許久。
“你記得給本少爺寫信。”
“賣魚……賣魚嘍。”陸蓬舟挑著魚簍在人群里喊著,小聲回頭覷了他一眼,“你一光鮮亮麗大少爺別老跟著我,快點滾蛋。”
周書元于是甩臉走了。
定州離盛京有十來日的路程,周書元在馬車上顛了小半月到了京中,偷摸去遠(yuǎn)遠(yuǎn)的去看了陸園兩三回,聽聞陸大人被皇帝召進宮中訓(xùn)斥了一番,如今罷了官,夫妻二人在園中成日閉門不出。
陸蓬舟在街上賣魚一直賣到了黃昏,之后去了牙行,在鬧市尋了間小屋子住下,里頭的巷子雜亂,很好藏匿。
陛下像是死心不再找他了,城中的的官差一日比一日敷衍,他逃出來半年多,難得過上了一段安生日子,每日早出晚歸,打漁拿到街上兜賣。
不過答應(yīng)周書元寫的信,他遲遲不敢下筆。
“咳……咳……”陛下的咳疾又犯的厲害,一到天明時和半夜里,更是咳得止不住,太醫(yī)院的藥一碗碗喝下去,也不見好,倒是愈發(fā)嚴(yán)重起來,一整夜都沒法子睡。
他斷續(xù)已有半月未臨朝了,朝政也有些心力不濟,瑞王回了京幫襯著。
“陛下,這是太醫(yī)署做的蜜露,您喝了潤潤肺吧。”
今日天暖和,一早起陛下咳的輕了些,禾公公上前端著碗奉上前。
陛下在塌邊神思沉沉的坐著,一夜夜的失眠,他的臉色陰翳,眼神更是黯然無光,常盯著一處木柱子放空坐著不動。
見陛下沒有抬手的意思,禾公公將藥碗擱下,動作輕柔的給他揉捏著腿。
“他會不會是在江寧出了意外。”陛下垂手抓著禾公公的袖袍,“他淋雨奔逃了兩日又受了劍傷,昏迷掉進江中也難說。”
“不會的,上元知縣都說了,陸郎君的傷不重,身上也帶著藥。”
“可這都半年了……”
“陛下不都說過,是上回打草驚蛇,嚇著陸郎君了,人定是在哪處貓著呢。這回陛下暗中行事,陸郎君他望見風(fēng),定會出來見天日的。”
陛下蹙眉點著頭,抓起藥碗一口給悶下去。
禾公公正侍奉著陛下穿朝服,殿中走進來一小太監(jiān),伏地叩道:“陛下,沈編修攜其子在外求見,說有一樁要事必得面見陛下。”
陛下疑了一聲,“宣進殿中來。”
小太監(jiān)領(lǐng)命出去,不多時引著兩人去了書閣中覲見。
陛下忍不住咳了一聲,下面跪著的沈編修之子嚇的后背一哆嗦,陛下煩躁蔑了一眼,“沈卿何事要奏。”
沈編修道:“臣之子疑似探知到陸郎君的消息。”
“此言當(dāng)真?可知人在何處。”陛下猛的一下站起,朝二人邁步過去。
沈編修杵了杵兒子的胳膊,“你向陛下言明。”
“草民沈爻叩見陛下。”
“草民師從京中的宋夫子,半月前來了位同窗,是打蘇州乘船來的,此人在學(xué)堂中無心讀書,夫子講經(jīng)書時他常低著頭在紙上作畫,草民瞥見過,畫上是位男子,雖無面容,但總持著一把劍。”
“臣聞貴君在江陵失蹤,故而留心,發(fā)覺此人有意無意在陸園周圍窺伺,便回家中說與父親聽。”
“蘇州?”陛下心底那團死灰猛的噼里啪啦又燒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輿圖,激動笑了一聲。
“那人在哪,帶朕前去。”
“是。”
出了宮門,沈爻引著皇帝去書院中,指著庭院中嬉笑打鬧的周書元,“便是此人。”
陛下一眼卻瞧見了,赫然掛在周書元腰上的木頭彈弓,陸蓬舟留下的那些玩意,他成日盯著看,一眼就認(rèn)的出是誰做的。
這是陛下最怕的,找不到人還是其次,他最怕陸蓬舟在外頭招惹上這些鶯鶯燕燕,怕他成了家室,怕他的心被別人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