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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街上擺攤子吆喝賣胭脂呢。”侍衛迎上來,“七八人正盯著。”
“帶朕去看。”
陛下穿的衣袍相當老舊,帶著一頂斗笠遮臉。
侍衛帶著他去了一家酒樓上,推開點窗縫,視線望向左側那條街。
“就那個賣胭脂的,臣等實在認不出,不知是不是……”
“是。”陛下目光一動未動,用力抓緊了窗框,指尖都刺進去幾根木刺,他的聲音顫抖又堅定,“就是他,他就是化成灰朕也認的出。”
陛下盯著那張臉,正在和鋪子前的女子口若懸河的說話,快一年了……一年了,這張臉他朝思暮想的一年,他曾經害怕過此生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
這一年對他太過痛苦和漫長,他的記憶仿佛還停留在那雨日的親吻中,這一年像是突然間斷裂的,是一場突兀的暫停。
他的胸腔在抖,他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站在他面前,死死的按住他的咽喉。
問他為何要走,問他為何忍心對他這般冷漠和殘忍。
問他這一年過得歡喜嗎,問他心頭有沒有過半分歉意,問他見到自己出現在他面前……感覺如何。
他欠陸蓬舟的已經一筆筆還干凈。
如今該到陸蓬舟還債的時候了。
第94章 找到你了
陸蓬舟被轟隆一聲悶雷聲嚇得醒過來。
他這兩夜跟著了什么邪一樣,在榻上一合眼就做些亂七八糟的夢。
都是從前和陛下的舊事,不知怎的,最近忽然時常夢見他,眼皮也愛一驚一驚的跳。
他今兒又夢見陛下纏綿病榻,蓋著厚重的的被子形容枯槁的躺著,兩只眼珠空洞洞的盯著他,病的話都說不出,咳出一大口鮮血來。
他的心一抽恍然間坐起來,滿額頭的冷汗,幸好只是一場夢。
陛下的病也不知究竟如何,官府的布告欄上那張求醫的告示已經破舊發黃。
應當是好些了吧,他揉著眉心坐起,哀嘆了聲氣想著。
他下了榻推開窗框向外頭瞧了瞧,天陰沉沉的,遠處積著一大片黑云,響著幾聲悶雷,看樣子是要下一場大雨了。
正好今日他沒打算出門賣胭脂,攤開包袱又將屋里的物件拾掇起來。
這里住的不踏實,他昨夜想好了要離開定州,往西去別的州縣住幾月。
陛下在遠處的樓上盯著那間小院,見屋門遲遲不開,回頭看了一眼案上燃著的香,“他今兒怎還不出門,尋常這會該去買燒餅吃了。”
“該不會是又偷跑了吧。”他一下子慌張起來問身側的徐進。
“不會,一整夜都有人盯著,十幾雙眼睛就是飛過只鳥都看的見。”
“想來是天陰下雨,陸郎君不出來擺攤子。”
陛下的眉弓緊壓,陸篷舟身上藏刀帶劍,還有毒藥,若再跟上回似的以命相挾,他便無可奈何,故這一回他一定要做好萬全之策。
院墻四周已經布好了天羅地網,唯獨還缺幾個弓手遲遲未到。
“已經三日了,人呢。”陛下惱火拍了一下窗框,陰側側盯了徐進一眼,“徐卿莫不是陽奉陰違,趁著朕無暇過問,故意拖延朕的命。”
徐進藏不住心事,一時心虛低下頭:“臣不敢。”
陛下抬腿便惡狠狠踹了徐進一腳,正張口要發落,院子的屋門忽然推開,他又慌忙只顧著回頭去看。
陸蓬舟拿著一把紙傘出門,在院門上掛了一把大鎖,彎腰拍了拍衣擺后拐去街上買東西,他打算買頭驢回來,屋里的東西多他一人拿不走,總不能回回都扔了不要,另外還得囤些干糧和零碎東西。
他逛了一上午鋪子,草草在酒肆里吃了頓飯,正欲回去時轟隆幾聲驚雷,天下起了瓢潑大雨,他只好躲在酒肆中避了半日,傍晚時雨稍小了些,他牽著買來的驢低頭往回走。
他手中的紙傘被風吹得直往后倒,在雨里撲了一臉的泥水,臉上畫的粉脂花掉了大半,陸蓬舟急得氣喘,偏偏馬上到院門前,那頭驢倔在原地一步都不肯往前邁。
“走啊。”陸蓬舟拽著繩子,彎腰駝背地吭哧趕了它好久,才算到了院門前。
他在腰間摸索著鑰匙,低著頭去開門時,目光盯著空蕩蕩的門縫,動作一僵,他出門前在門縫中塞了兩片樹葉,現在卻不見了。
這院子四周這么死寂,只有雨聲,他竟沒有早發覺。
陸蓬舟后背微晃,抓著鎖的那只手一抽一抽的抖,他閉眼吐了一口氣,將鎖打開,抬手將院門輕輕地向里推開。
院中,白慘慘的月色夾著雨絲,四周是黑陰陰的院墻,讓他一剎汗毛倒豎。
“跟我進院子里去。”他回頭走到那頭驢跟前,故作不經意在后面的車板上摸索,噌一聲抽出一把劍來。
他四周一剎跟著響起沉重又整齊的腳步聲,前后的院墻上鉆出來不知有多少人,身上都披著重甲,拿著長矛,雨夜中黑壓壓的一片,很快將他里三重外三重的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