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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zhuǎn)頭,眼前是個高大的男生,淡藍短袖襯衣敞開,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米白休閑褲,帆布鞋,背著電腦包,干凈清爽的樣子,正笑著看著她。
季溫時也愣住了,繼而驚喜地道:“郭奕哥?!”
第8章 辣椒炒肉和肉汁拌飯
好些年沒見,季溫時著實沒想到能在這里遇見郭奕。
郭奕是她小時候的鄰居,兩人的母親既是同事又是好友。雖然梁美蘭辭職開服裝廠掙了些錢后就搬離了那個家屬大院,郭奕家也早就因郭叔叔的工作調(diào)動搬去了隔壁區(qū),但兩家的交情沒斷,偶爾打個電話,逢年過節(jié)聚聚。季溫時這些年一直在外面上學(xué),跟郭奕沒能見上幾面,但在這里遇見這個小時候總帶她玩的鄰居哥哥,她還是覺得意外又親切。
“聽梁阿姨說你在海大讀博,我還打算開學(xué)后找時間聯(lián)系你,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郭奕鏡片后的眼睛彎出柔和的弧度,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咖啡單,“喝什么?哥哥請客。”
郭奕比她大五歲,是院里那幫孩子中年紀(jì)最大的,一直品學(xué)兼優(yōu),溫和有禮。那些年,棉紡廠家屬院家長教訓(xùn)孩子的固定句式就是:“你看看人家郭奕!你要是有他半點懂事,老娘我能多活十年!”
“郭奕哥怎么來海大了?”季溫時的視線落在他手里的深藍色帆布袋上。這是海大人文學(xué)院給來報到的新生準(zhǔn)備的文創(chuàng)大禮包,“你之前不是在京大讀博嗎?”
“剛畢業(yè),導(dǎo)師說我在京大呆了十年了,趕我出來換換環(huán)境。”郭奕無奈地笑笑,“海大歷史系正好有位老教授有博后名額,我就過來待兩年。”
季溫時在心里默默羨慕。人家都博士畢業(yè)了,她連開題都還沒著落。
郭奕看了眼腕表:“我一會兒去系里見導(dǎo)師,上午應(yīng)該要開個會。你中午有安排嗎?一起吃個飯?”
“我們導(dǎo)師上午也組織開會,”她想起曹老師每次讀書會冗長的流程,“不知道要開到幾點,估計挺晚的。”
“沒事,”郭奕眼底笑意溫和,“我等你。”
九點整,季溫時捧著杯桂花拿鐵踩點進了會議室。這是新學(xué)期第一次讀書會,人到得格外齊。橢圓長桌邊,遠離主講席的風(fēng)水寶地早已被占據(jù),只剩下左右兩邊離導(dǎo)師最近的門神位。她認(rèn)命地在主講席左邊坐下。
曹老師還沒到,會議室里一片喧鬧。一個暑假沒見的同門們?nèi)齼蓛蓽愒谝黄鹫f笑,她身邊只坐著師弟方曉凡,兩人各自埋頭刷手機,默契地互不打擾。
微信突然跳出一條好友申請,驗證消息只有兩個字。
「陳煥」
季溫時這才意識到,都去人家家里蹭過兩次飯了,居然連微信都還沒加。
她點了通過,對話框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鄰居,我現(xiàn)在能剁排骨嗎?」
她忍不住唇角一彎。這人真是的……
季溫時:「可以」
那邊頓了頓:「今天醒這么早?」
季溫時:「我在學(xué)校,上午開會。」
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微信的?」
「找中介要的。我上午要拍個視頻,得剁排骨,怕你還在睡覺,又不能去敲你的門。」
奇了怪了,她怎么從字里行間讀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呢?
這時候曹老師端著茶缸走進來,她只好收起手機,拿出電腦打開。
她的電腦微信常年是登錄狀態(tài),剛解鎖屏幕就看到那邊追了條消息過來。
「中午回來吃飯嗎?燉了薏米山藥排骨湯,養(yǎng)胃。」
她的目光久久地落在“回來吃飯”這四個字上。這個詞組真奇妙,親密又尋常,無論出現(xiàn)在什么關(guān)系里,總能讓人感覺到期待和溫暖。
不知道為什么,腦海里突然浮現(xiàn)八點檔家庭倫理劇里的經(jīng)典橋段:賢惠的妻子在家精心烹飪一桌菜肴,守著咕嘟咕嘟沸騰的湯鍋給老公打電話。電話那頭,男人往往在花天酒地不亦樂乎,或是小三在懷樂不思蜀。妻子滿懷期待地問丈夫今天回來吃飯嗎?丈夫煩躁地敷衍一通,啪地一聲掛斷電話。鏡頭一轉(zhuǎn),妻子失落地看著一桌佳肴。
不過今天她似乎就是那個渣男……畢竟先答應(yīng)了郭奕。腦海中的小劇場里,守著湯鍋的哀怨妻子突然變成了系著圍裙的陳煥,頂著那張又冷又酷的臉幽幽看過來。她趕緊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一大口,把涌到唇邊的笑意壓下去。
腦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不好意思,中午有約了。」
回復(fù)完,她又找了個萌萌的小貓鞠躬說“sorry”的表情包發(fā)過去。
今天的讀書會主要是讓新入門的碩士和博士熟悉一下同門。大家自我介紹完后,曹老師也沒再長篇大論,只重點提醒季溫時和兩位博四的師兄師姐抓緊開題和寫論文,隨即大手一揮宣布散會。
結(jié)果反倒變成她等郭奕了。
歷史系樓和中文系樓相隔不遠,共享一個庭院。季溫時找了個長椅坐下,長椅邊成排的銀杏樹葉子都還綠著,陽光從濃密的綠蔭中漏下幾點光斑。等秋風(fēng)一起,再下過幾場雨,這些葉子就會逐漸變黃。等再冷一些,學(xué)校公眾號的宣傳圖里就該出現(xiàn)銀杏雨了。
季溫時等得無聊,忍不住拿出手機來,漫無目的地滑了一圈app,還是回到微信又點開陳煥的頭像。
自打她說中午有約以后,他就沒再回復(fù)。可能這會兒正在做菜拍視頻吧。
陳煥的微信頭像背景是黑色的,濃重夜色中隱約可見一團黃白色的毛團在奔跑,看起來像是哪天夜里下樓遛糖餅的時候隨手拍的。
點開他的朋友圈,背景同樣是黑色。朋友圈里干干凈凈——倒不是設(shè)置了什么三天可見,而是這人真不怎么發(fā)動態(tài)。幾年間總共就兩三條朋友圈,最近一條是三個月前,分享了個網(wǎng)店鏈接。
季溫時好奇地點進去,是家名叫“農(nóng)場小賣部”的店鋪。店鋪頁面很簡潔,只有一個名叫“丑蘋果”的鏈接,連圖片都沒有。鏈接標(biāo)題上寫著“距蘋果采摘期還剩一周”,商品還處于暫不可購買狀態(tài),但加購人數(shù)顯示已經(jīng)破萬了。這是陳煥的網(wǎng)店嗎?
她越發(fā)覺得看不透。他自稱是美食博主,可“糖餅廚房”那個賬號毫無流量,完全無法支撐他當(dāng)全職博主,更別說他家那些頗有設(shè)計感的裝修,專業(yè)的廚房,連糖餅大概都養(yǎng)不起。所以這個網(wǎng)店是他的副業(yè)?也不知是怎么經(jīng)營的,人在海市,卻賣著不知道哪里種的蘋果。
這人看起來好像簡單直接,像陣風(fēng)似的闖進她的生活。可仔細探究起來,卻又覺得他像山間溪流,看似清澈見底,魚蝦卵石悉數(shù)可見,可當(dāng)真正伸手去探,才驚覺水下暗流洶涌,深不見底。
肩膀突然被拍了拍,季溫時回頭,郭奕正站在長椅后面,雙手撐著椅背俯身看她。
“抱歉,等很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