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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客廳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粥底火鍋已經涼透,表面凝出一層薄薄的米油。沒有了沸煮的咕嘟聲和許銘的談笑,屋里一下子變得很安靜。
陳煥側頭看著季溫時,她依然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糖餅,神情和往常沒什么不同。好像無論自己如何,都影響不了她的狀態。
“季溫時。”他忽然開口,驚得沙發上的一人一狗同時抬頭。
“為什么之前不告訴我,你在海大是讀博?”
“你也沒問啊……”她眼神有些躲閃,底氣不足地小聲說。
“連許銘都知道你的年級,專業。”他微微垂著頭,似乎在自言自語。
“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14章 冰花煎餃與首次掉馬
季溫時并不覺得一個月的鄰居能夠讓她了解陳煥的全部。可她的確沒見過現在這樣的他。
他坐在一把芥末黃的小圓椅上,那張椅子沒有靠背,他的身子只能微微前傾,長腿隨意地敞開,雙臂搭在膝頭,十指松松地交握,垂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碟形吊燈把暖橘的光暈柔柔地擴散在他白色的t恤上,那寬闊的肩背線條莫名透出幾分落寞。
似乎察覺到她想說話,陳煥掀起眼睫望向她。
“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不過確實也是……不太想主動告訴你。”僵持了一會兒,在他無聲追問的眸光里,她還是敗下陣來。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就是,不太喜歡每次說出來以后,別人態度的轉變。可能很多人會覺得,能讀到博士一定很厲害吧。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根本不是因為有多厲害或者有多熱愛,單純是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想做什么,所以只能一直讀下去。”
“而一旦別人覺得你很厲害,就會對你產生不切實際的想象,或者很高的期待。比如覺得你應該看過很多高深艱澀的書,認識很多生僻字,還會讓你給他家小孩起個有內涵的名字之類的。”
“我希望,任何人都不要對我產生任何期待。”她的聲音很輕,語速很慢,“哪怕是‘希望你天天開心’這類的套話,如果我做不到,也會覺得是自己不夠好,辜負了這份期待。”
“所以……”一番話說完,季溫時自己都有些茫然了,只能無措地看著他,不確定他是否聽懂了她這一團亂麻般的剖白。
陳煥聳聳肩,站起身走到沙發邊,在她身側坐下。兩人之間隔了一個正在打盹的糖餅。
“我這個人,想象力挺差的。”他伸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糖餅的后背,目光落在小狗順滑的皮毛上,并不看她,“眼睛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你告訴我什么我就信什么,想象不出,也沒興趣去揣測那些沒見過、沒聽過的東西。”
他轉頭,視線掠過她纖細的手腕和略顯單薄的肩膀。
“我只覺得你挺辛苦的。”
“如果一定要說期待……”他輕笑,“那就是希望你能愛吃我做的菜。”
他終于抬眼看她,眼底笑意愈發清晰:“從目前來看,應該已經實現了。”
季溫時心里好像被糖餅溫軟的舌頭舔過,酥酥麻麻地酸了一下。還來不及分辨那是什么滋味,手機突然響起刺耳的來電鈴聲。
是蔣冰清。
蔣冰清知道她不愛接電話,向來只發微信,晚上突然來電,一定是有急事。
她向陳煥遞去一個抱歉的眼神,趕忙接起。
“小時!我,我失戀了!”季溫時剛接起電話,耳邊就炸開震耳欲聾的音樂和鼎沸人聲,她不得不把手機稍微拿遠一點。蔣冰清在那頭扯著嗓子喊,顯然已經是喝多的狀態。
語畢,那頭的聲音頓了頓,隨即哭得更慘了:“不對!天殺的,我都還沒戀呢,怎么就先失戀了……嗚嗚嗚……”
好不容易問清楚她在哪間酒吧,季溫時一邊反復叮囑蔣冰清待在原地,注意安全,一邊立馬起身準備出門。
“我送你。”陳煥也站起來。剛才電話那頭聲音那么大,他想裝作沒聽見也難。
季溫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了。蔣冰清是她最好的朋友,此刻正處在最脆弱的時候。她不愿讓好友在崩潰之際暴露在一個陌生男性面前,即便這個人是陳煥。此刻蔣冰清最需要的,應該是一個能讓她毫無顧忌宣泄情緒的安全環境,是來自同性朋友的陪伴與支撐。
“她就在我們學校旁邊一家酒吧,我自己過去就好。”見他顯然不放心,季溫時補充道,“如果到時候有要麻煩你的地方,我第一時間就給你打電話,行嗎?”
蔣冰清說的那家酒吧離學校北門不遠,老板是個西班牙老帥哥。據說當年他還是個小帥哥的時候曾經在海大留學,在這里遇到了愛情,從此留在了海市。因此這個酒吧的名字就叫“te amo”,西班牙語“我愛你”的意思。
季溫時之前被蔣冰清硬拉著來過一次,對這里不算陌生,站在門口略一張望,很快就在吧臺邊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心里頓時松了口氣。還好,這姑娘還算有分寸,知道自己酒量差,面前只擺著兩個見底的小啤酒瓶。
她快步走過去,在高腳凳上坐下。蔣冰清察覺到身邊有人,有些渙散的視線在她臉上努力聚焦了兩秒,認出是她后,嘴一癟,嚎啕大哭:“小時!我被騙了!”
季溫時向吧臺里的調酒師要了杯蜂蜜水,推到蔣冰清面前:“先喝點這個緩一緩。到底怎么回事?”
蔣冰清抽噎著捧著玻璃杯,一邊喝一邊吸鼻子,斷斷續續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原來那個所謂的預備役男友根本不是因為害羞才不表白,而是壓根沒打算跟她確立關系!
“我們這兩個月幾乎天天見面,他中午從海理工跑來找我吃飯,晚上一起散步,看電影,去酒吧,上周末潭市開海,我們還租了車自駕去過去吃海鮮……”蔣冰清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把臉,聲音帶著委屈的顫音,“你說,正常男女這樣相處,不是情侶是什么?!”
季溫時認同地點點頭。她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這種做什么都黏在一起,高濃度親密接觸的關系,不管有沒有挑明,在事實上都等同于談戀愛了。
“那他怎么騙你了?”她輕聲問,“是……劈腿了嗎?”
“我倒寧愿他劈腿!”蔣冰清嚎啕大哭,“至少劈腿之前得先談上!你知道他說什么嗎?他說他根本沒想過要談戀愛,我們之前那些都不算數,頂多算是‘關系比較親密的異性朋友’!我呸!放狗屁!”
季溫時著實被震驚了,她沒想到人能不要臉到這個程度。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談上了再劈腿更惡心,還是這種理直氣壯玩弄人感情最后拍拍屁股走人的更惡心。前者是明明白白地吞蒼蠅,而后者是自以為吃了個美味小蛋糕,結果吞下去才知道內里全是蒼蠅。
一個沒看住,蔣冰清又自顧自開了瓶啤酒,仰頭猛灌了好幾口,怨氣沖天:“你說我的桃花運怎么能差成這樣呢?愛豆追一個塌一個也就算了,現實里好不容易想談個戀愛,都能精準遇到這種段位的渣男!我都不記得上一次正兒八經談戀愛是什么時候了!”
季溫時無奈地把那瓶啤酒從她手里抽走:“不許喝了。想開點,能量守恒,說不定這些爛桃花都是在為你那個對的人積攢運氣呢?”
蔣冰清愣愣地把手放下,委屈地嘟囔:“小時,之前我還覺得你不談戀愛有點可惜,現在我真是大徹大悟!從今以后我要向你學習,封心鎖愛,遠離男人,就不用再吃愛情的苦!”
季溫時低頭笑了笑:“誰說我沒吃過了。”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