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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吧。”她仿佛下定了決心似的,輕快地反問,“生日不就是應該喝點酒嗎?”
陳煥有些意外:“喝酒?你酒量怎么樣?”
季溫時挺有自信:“還行,之前留學的時候偶爾會喝點。”
英區留子少有完全不沾酒的。超市的酒水種類實在太多,口味也豐富,聚會的時候,寫不出論文的時候,或者失眠的夜里,來幾杯低度數的小甜水是常有的事。
陳煥挑了挑眉,沒多話,由著她去客廳角落的小酒柜里挑。
酒柜里基本都是威士忌,季溫時蹲在酒柜前挑來挑去,挑了瓶山崎12。
“行啊,挺會喝。”陳煥懶懶地倚在一邊笑。
季溫時有點心虛。她其實對威士忌一竅不通,之前喝得最多的也不過是低度數的葡萄酒,只是覺得這個瓶子好看,隨便挑的。
陳煥起開酒問她:“想怎么喝?”
季溫時茫然眨眼。陳煥見狀也明白了,勾了勾唇:“能喝冰的么?”
見她點頭,他拿了個修長的玻璃杯,從冰箱制冰格里夾出幾塊方冰放進去,倒了約莫三分之一杯的威士忌,然后加滿蘇打水。最后放入兩顆話梅,杯口嵌上一片檸檬。
至于他自己,拿了個古典杯,加冰,按1:3的比例兌入水和威士忌。水割的喝法能讓酒體更柔和,很適合這支日本威士忌。
季溫時在旁邊好奇地看著,見他往酒里摻水,很是體貼地小聲說:“沒關系的,你酒量要是……不用勉強陪我喝。”
陳煥一愣,輕嗤一聲笑開:“這話可說早了啊。”他把那杯調好的酒推到她面前,“給你兌了很多蘇打水,量力而行,別逞強。”
“瞧不起誰呢。”季溫時接過那個長玻璃杯,小心地抿了一口。
陳煥怕她不適應純飲的刺激,特意用了接受度高的highball調法。蘇打水沖淡了酒精感,話梅和檸檬又增添了酸甜風味。果然,她嘗過后,像模像樣地點點頭:“嗯,不錯。”
重新在餐桌邊坐下,季溫時舉起杯子,很認真地看向身邊的人:“陳煥,真的很謝謝你。”
陳煥也舉杯跟她輕輕一碰:“生日快樂,季溫時。你說不喜歡有期待,那我就只祝你,今晚吃得開心。”
季溫時微微一怔,隨即唇邊漾開一個明亮俏皮的笑。她主動湊過去,用力與他碰了下杯,玻璃杯碰在一起,“當啷”一聲脆響。
“喝得也要開心!”她補充道。
就像一張素凈幽深的山水畫突然活了過來,遠處的山,近處的水,天邊的云突然都有了顏色。陳煥被她臉上從未有過的明媚晃了神,隨即眼里的縱容漫開,笑著頷首。
“行。”
放下酒杯,季溫時第一筷子就伸向了最讓她好奇的那道黃油蜜糖煎金蠔。
這也是她在“識食務者”的視頻里曾見過的菜。她其實不太愛吃生蠔,總覺得那股滑膩微腥,半軟不硬的口感有點怪。但眼前這盤經過日曬和慢煎的金蠔卻完全不同,每只大概半個手掌大小,表皮被煎出一層脆韌的焦糖殼,口感是韌而干香的,一口咬下去,內里竟然軟糯爆汁,完全沒有腥味,只有濃縮提純后的濃郁鮮香。
“好神奇啊……”吃完一整個,季溫時舌尖似乎還有回甘,“這個真的比普通生蠔好吃太多了。”
“金蠔每年只有特定時間能曬,海市不太好買,這是我之前專門去南港買的。也就剩這么一盤存貨了。”陳煥說。
南港是南海邊一個小城,從海市過去就算是坐飛機也得三個鐘頭。
“你為了買食材特意跑到那么遠的地方去?”季溫時有些驚訝。
“嗯,之前為了拍——”他突然咽下話頭,只是催她,“多吃點,涼了腥氣。”
陳煥今天做的這一桌子海鮮基本都沒有用到蔥姜蒜,足夠新鮮的海鮮原本也并不需要那些。
季溫時吃的心滿意足。她最愛那道鹽焗小海鮮,羅氏蝦,蟶子,花螺,白蛤洗凈,吸干水分,平鋪在跟香料一起炒過的粗鹽堆里,蓋上蓋子焗10分鐘。等蝦殼變得赤紅,貝類和螺肉微微探出頭,咸香撲鼻的時候,就可以吃了。
或許是酒精讓神經放松下來,這是她在陳煥家吃飯最自在,最無拘束的一次。到最后,她干脆丟了筷子直接上手剝蝦拆蟹,吃幾口菜,抿一口酒,忘乎所以。陳煥見她臉頰泛紅,眼神都開始有點飄,在她又一次去夠酒杯時,按住了她的手。
“可以了。蛋糕還沒吃呢,別醉倒了。”
“蛋糕?”她朦朧的眼神晃了晃,慢慢聚焦,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小燭火,“還、還有蛋糕?”
“有。”陳煥看她這副又懵又期待的樣子,無奈地起身把人扶到沙發上,“好好坐著,我去拿。”
季溫時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有點喝多了。
腦袋暈乎乎的,身體軟軟地陷在沙發靠背里,輕飄飄的,感覺自己像只浮在溫吞的海水里的水母。她仰起頭,視野里是陳煥客廳那盞熟悉的復古風扇燈,黃銅葉片懸停著,只有中間燈盤發散著暖黃的光。她緩慢地而用力地眨了眨眼——咦,陳煥的臉……怎么印在燈罩上了?
“感覺怎么樣?小醉鬼。”
是陳煥的聲音,很近。
她不滿地皺了皺眉,因為那個突然靠近的身影擋住了光。于是下意識伸手扯了一下他胸口的衣服,想讓他走開。陳煥本是俯身查看她的狀態,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扯,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傾去。他反應極快,手臂猛地撐在她腦后的沙發靠背上,才堪堪穩住。
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被壓縮到了極致。
他俯身,她仰頭。距離近得不能再近,呼吸幾乎交錯,如同緊密相接的榫卯。
熟悉的氣息驟然變得清晰而濃郁。迷蒙中,她想起早上把臉埋進那件外套時舒服的觸感,于是本能地想一頭扎進那個清冽氣息的源頭,讓此刻因為烈酒而滾燙的血液冷卻一些。
“季溫時。”
那個源頭發出了陳煥的聲音,很沙啞。他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氣。
“別動。”
“……嗯?”她發出一個迷糊的單音。還沒反應過來,眼前重新亮起來——陳煥已經單臂用力將自己撐了起來,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下。他沒看她,而是順手撈起旁邊一個沙發抱枕蓋在腿上,指節微微收緊,手背上青筋浮現。
“你冷嗎?”季溫時有些困惑地看著他。屋子里明明暖烘烘的,又喝了酒,她甚至有點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