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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溫時覺得今天簡直是自己的幸運日。
不僅有盼了許久的晴天,她剛才還收到曹老師的通知,京大論壇因為與某個重要的國際會議撞上,延期了,具體時間待定,大概在十一月底十二月初的樣子。
這就意味著,她瞬間有足夠寬裕的時間來完成和打磨那篇已經寫了三分之二的會議論文了!
心思活絡起來,想起蔣冰清前陣子一直在微信上哀嚎說說海市的陰雨天快把人腌霉了,正好在app上刷到一家自帶小院的咖啡館,環境看起來很不錯,院子里有棵高大的銀杏樹,能在樹下圍爐煮茶,于是順手轉發給蔣冰清——
點“確認”的時候,手指卻又停了停,鬼使神差地拐到了別的地方去。
不一會兒就聽見有人敲門。
陳煥站在門口,垂著眼睛看著她,臉上沒什么表情。
“約了人?”
“本來是想發給冰清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發給你了,不好意思啊。”季溫時誠懇道歉。
眼前的人表情松了下來,點點頭,卻沒急著走,依然在原地看著她。
“那,你朋友怎么說?她有空嗎?”
季溫時被他看得心虛,已經感覺到熱度從后脖頸升騰起來,漸漸要爬上耳尖。
“她剛給我發消息,說要做實驗?!奔緶貢r一臉為難地把手機飛快地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太不巧了……”
“我陪你去行嗎?”陳煥問。
季溫時想了想,矜持地點點頭:“好啊,如果不會耽誤你的事的話?!?
……
“為了感謝我的照顧?”陳煥單手扶著方向盤,從鼻腔里哼出一聲輕笑,“具體謝哪回?是給你做飯,伺候你吃藥,還是喝醉了幫你善后……”
“都是!”季溫時羞惱地打斷他,“把我說得像個麻煩精……”
趁等紅燈的間隙,陳煥側頭瞥了眼副駕上悶悶不樂的人,眼里浮起一點笑:“不麻煩,我樂意。但你要是把這當謝禮——那一杯咖啡可不夠。我這人啊,很愛計較的?!?
季溫時愣住,試探著問道:“那……那你還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地小了下去。
“你肯定能做到。”前面已經能看到咖啡館的木質招牌,陳煥停好車,轉頭面向她,漫不經心地勾唇,“等我找到合適的機會,就告訴你?!?
這家咖啡館頗有點中西結合的意思,咖啡和茶都賣。怕季溫時犯胃病,陳煥沒要咖啡,點了壺滇紅。
點的東西很快上齊了。裝在陶壺里的滇紅濃艷明亮,聞著有股甜甜的烤紅薯香。一個胡桃木的六宮格盒子,里面是板栗、柿餅、花生、桂圓、紅棗和金桔,都是一會兒要放上烤網的。
工作日沒什么人,他們占了院子里銀杏樹下的好位置。銀杏樹葉全黃了,疏疏落落地散在庭院的碎石子地面上。日光溫淡,樹影斑駁,倒真有幾分秋日的靜好。
陳煥沒讓店主動手,自己利落地把小炭爐生好,架上烤網,先把難烤的板栗和柿餅放上去。其余的先不著急,等溫度上來隨烤隨吃。
季溫時是在城里長大的,對炭爐子烤食物挺好奇,躍躍欲試??上ш悷ㄖ粶仕鲆患拢和揪W上添東西。放上去就不準再碰,翻面不行,徒手去拿快熟的更不行。沒辦法,她只好時不時盯著烤網,看哪兒空出位置,就眼疾手快地擺幾顆花生或者一只小金桔上去。
真要說起來,圍爐煮茶的風其實已經刮過去兩年了,熱度大大不如之前。季溫時還記得它剛興起的那年秋冬,小綠書里鋪天蓋地全是炭火、陶壺和擺盤精巧的吃食。凡是有院子的店都得提前好些天預約,到門口還得排長隊。她原本想著等這陣熱鬧過去再嘗個鮮也不遲,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兩年。
這家咖啡館的庭院秋景實在漂亮,喝一會兒茶的功夫,陸續來了些看起來像是做自媒體的女孩子,舉著設備邊拍邊說話。
季溫時朝那邊望了一眼,收回視線,湊近陳煥問:“你那個賬號最近怎么樣了?”
陳煥正拿著夾子翻弄烤網上的柿餅。柿餅已經快熟了,餅身臌脹,裂了口子,里面淌出蜜似的橘紅流心。
“就那樣。”陳煥頭也沒抬,把烤得最透的柿餅夾給她,“晾兩分鐘再吃?!?
季溫時“哦”了一聲,乖乖把柿餅放一邊晾著,低頭摸出手機點開app查看自己的關注列表——“糖餅廚房”這些日子只更新了三個視頻,百葉包粉絲湯,薏米山藥排骨湯和秋日燜飯。粉絲數倒是有挺大進步,她清楚地記得自己是第22個粉絲,現在已經漲到大幾百了。
“陳煥,你更新得是不是有點慢了?我看其他博主一周至少更兩次呢。”晾得差不多了,季溫時拿個小勺子戳戳柿餅,把外面那層焦皮小心翼翼地撕掉,挖里面的瓤吃。柿餅被烤過之后更甜了,熱乎乎地流著糖,流心綿軟,入口就在舌尖化開。
“其他博主?”陳煥挑眉,似笑非笑,“這是拿我跟誰比呢?”
季溫時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就是那個識食務者啊,你也看過的。我關注他這么些年,他好像一次假都沒請過,更新特別穩定,視頻質量也高,怪不得……”
“怪不得人家是大博主?!标悷ǖ舆^話,視線落回烤網上,挨個翻動快熟了的板栗,“我比不了。”
季溫時瞬間自覺失言。人家賬號才剛起步,自己就拿做了五六年的頭部博主來比,這話誰聽了能舒服?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急著找補,語無倫次,“你漲了這么多粉絲,已經很好了……”
陳煥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往她盤子里夾了幾顆烤到開口笑的栗子。
她更沮喪了,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轉眼瞥見陶壺空了,趕緊端起壺站起身:“我去加點水?!?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地往室內吧臺快步走去。
等著續水的空當,她心里亂糟糟地埋怨著自己。季溫時,你怎么這么不會說話!活像專潑冷水的掃興家長!一會兒回去一定得好好道歉,再認真夸夸他。
打定主意,她端著沉甸甸的壺往回走,一邊在心里反復斟酌詞句。
“陳煥,你真的很厲害!我吃飯必看你的視頻下飯!”
太浮夸了。何況最近哪頓飯不是跟他一塊兒吃的,看沒看視頻,他能不知道么。
“陳煥,我沒拿你跟他比的意思,畢竟他是頭部……”
哎呀也不行,怎么還長別人威風呢!
短短一段路,她腦子里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一抬頭,卻愣在了原地。
她和陳煥那張小桌旁,不知什么時候站了個高挑的大美女。光腿長靴,緊身針織短裙,外搭一件做舊牛仔外套,性感又颯爽。和陳煥出現在同一個畫面里,還真是她看了都要說般配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