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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挨著人文學院就有個小食堂,主要供應小炒,味道一般,價格卻不便宜,大部分學生寧愿多走幾步去圖書館旁邊的大食堂,就算是飯點,人也不算多。季溫時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和陳煥一起把保溫袋里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幾個玻璃保鮮盒里分別裝著西藍花炒蝦仁、豆豉鯪魚油麥菜、鹽煎雞翅,還有一碗墨魚燉排骨湯,外加兩盒米飯,摸起來都還挺熱乎。
看著眼前一字排開的菜,季溫時驚訝道:“這也……太像我媽當年陪讀的時候給我送的菜了?!?
上次拒絕了他送飯,沒想到今天還是沒逃過夢回高三。
“適合帶飯,又得是你愛吃的,本來就沒幾樣。”陳煥拆開餐具包遞給她,“看來我跟阿姨想到一塊兒去了。”
她接過陳煥遞來的餐具,邊吃邊說。
“這個西藍花炒蝦仁,我高三那年沒少吃。還有雞翅,”她夾了一個鹽煎雞翅進碗里細細打量,“不過我媽那時候做的是可樂雞翅。”
眼前的鹽煎雞翅不同于梁美蘭當年做過的濃油赤醬的可樂雞翅,是偏淺的金黃色,上面撒了一點黑胡椒碎。每只雞翅兩面都打了花刀,煎得很透,筷子戳戳表皮,沙沙脆脆的。她從那層煎得最焦脆的邊角下口,牙齒輕輕一咬,外皮焦脆,內里爽滑,肉汁四濺。
“好好吃,最里面的肉都入味了!你放了什么呀,這么鮮?”
“只放了鹽和黑胡椒?!标悷ㄕf。
季溫時看著剩下那半只雞翅,有點不信:“怎么可能這么鮮……”
“因為腌得透。”陳煥說,“得用鹽把雞翅腌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季溫時在心里粗略算了下時間,驚疑地抬眼:“那你昨晚——不對,今早幾點起的?”
“四點?!标悷ㄕZ氣很尋常。
“啊……”季溫時愧疚起來,慢慢地停下筷子,“以后別給我送飯了,我吃食堂就好?!?
“吃食堂要排隊。”陳煥說。
“我可以錯峰……”
“還容易遇上試圖插隊的人?!彼a充道。
季溫時無聲地用眼神向他投去一個問號,陳煥卻像沒看見,把湯碗的蓋子掀開推到她手邊。目光掃過她桌角那杯沒動過的奶茶,隨口問:“點了奶茶怎么不喝?”
“郭奕哥剛才拿給我的?!奔緶貢r夾了一筷子油麥菜,含糊地說。
對面安靜了幾秒。
“能給我喝嗎?她聽見陳煥突然問。
“嗯?”季溫時迷茫地抬頭,見對面的男人盯著那杯奶茶,眉頭皺著。
“你不是不愛吃甜的嗎?”她順嘴問。
“突然想嘗嘗這杯……”陳煥面不改色,目光掃過杯身上的標簽,“……芝芝莓莓糯糯波波茶?!?
“那你喝吧?!奔緶貢r沒太在意,低頭準備喝湯。
陳煥把那杯奶茶端過去,拆開封口處的杯塞喝了一口,皺著眉頭勉強咽了下去。
“好喝嗎?”季溫時有點好奇。這是璽茶出的新品,她在外賣軟件上刷到過幾次,還沒試過。
“不怎么樣。”陳煥眉頭擰成疙瘩,見季溫時眼睛還亮亮地盯著自己手里的奶茶杯,一臉躍躍欲試,索性把整個杯子往懷里一攬,兩只手護住,直接擋住了她的視線,“別試了,不好喝?!?
“好吧。”季溫時有點遺憾,把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喝湯嗎?”
沒想到陳煥整個人頓時戰術后仰,恨不得撤到后面那排椅子上去:“……你喝吧,我喝不慣這個?!?
嗯?還有陳煥接受不了的東西?季溫時頓時來了興致,舀了一勺送進嘴里,細細品了品。
墨魚干獨有的風味經過長時間燉煮,早已溶進了湯里,和排骨的醇厚肉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卡在臨界值的鮮——濃一分嫌咸腥,淡一分則寡薄,正是所有江城人從小喝到大的經典滋味。
“好鮮啊,跟我媽做的味道好像?!彼B著喝了幾口,又夾起一塊墨魚干慢慢嚼??具^的墨魚干咸香入味,干糯耐嚼,小排也燉得酥爛脫骨,一切都恰到好處。
陳煥還坐得老遠??此@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季溫時忍不住笑出聲:“真有這么難接受嗎?”
“我受不了這股腥味?!彼麩o奈,“燉湯之前還得先把墨魚干放火上燎,那股味兒……我全程戴著口罩做完的?!?
季溫時仔細想了想,干海貨那股味道對于喜歡的人來說是鮮,對于不習慣的人而言還真是約等于腥。就像螺螄粉里的酸筍,以前她在家里吃過一次,母親捏著鼻子非說是一股下水道味兒。
“那你怎么還做???”她望著他笑。
“昨天刷到一個視頻,說這是江城人從小到大的共同記憶,想幫你回憶回憶?!标悷ㄕf。
季溫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真是,這是我媽做得最好的一道菜,以前常做,離開家就很難吃到了?!彼哪抗鈷哌^桌上吃得七七八八的菜,“其實我媽一直不太會做飯,她的原則是熟了就行,也不太講究口味。也就是我高三那年,每天給我送飯那會兒,算得上她的廚藝巔峰了??上Ц呖纪炅ⅠR就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我家人都挺愛琢磨吃。”陳煥笑了笑,“我奶奶自己嘴挑,所以在吃上特別講究。她老跟我說,人活著不就圖個吃喝,心里不痛快多半是胃里空著,吃點好吃的,什么都順了?!?
季溫時了然地點點頭:“怪不得你能當美食博主,還做得這么厲害?!?
陳煥剛要順嘴接話,突然怔住了。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女孩。深秋午后的陽光斜斜地從食堂二樓的窗戶照進來,把她頭頂的輪廓勾勒成毛茸茸的金棕,皮膚白得透明。她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
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眼尾的那簇睫毛格外纖長,彎著眼睛笑的時候,像只聰明的小狐貍。
“借你吉言?!彼栈匾暰€,語氣尋常地笑了笑,“現在說厲害也太抬舉我了。”
吃完飯,季溫時匆匆回了人文學院,說下午要跟一起辦會的同學碰個頭,還特意叮囑他不許來送晚飯。
陳煥一個人收拾好餐具,坐在已經空蕩的食堂里。窗口那邊傳來大師傅收拾不銹鋼餐盤的哐當聲,還有廚余車推過的轟隆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