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季溫時曾被曹老師夸過好幾次,說她沉靜,細心,又有股刨根問底的執拗勁兒,很適合做史料研究。將來要是再有點運氣,要做出點名堂,不算難事。
對她而言,很多事就像毛衣上冒出的一個線頭,只要愿意耐心仔細地順著走線一直爬梳,遲早能把一件看似完好的織物還原成理成清晰分明的一團線。
只是這個“線頭”太過離奇,她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才勉強說服自己接受這種可能性接近于奇跡的小概率事件。
不過轉念一想,似乎也沒什么稀奇。
當年參與“識食務者”生日活動的千萬粉絲里,不也抽中了她一個么?
這世上從來沒有什么奇跡。
陳煥從很小的時候起,就模糊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開車去星銳的路上,不知道為什么,他腦子里一直浮現通往奶奶家老屋的那條路。
路口有一塊舊磨盤石,不知是哪年哪月被誰丟在那兒的,也沒人有閑工夫去費勁挪開,經年累月,就成了路人歇腳的石凳,也成了每個想在那個窄路口拐彎的司機,嘴里不干不凈地咒罵的存在。
小時候,他幾乎天天跑到那條路盡頭的路口,坐在那塊磨盤石上,一坐就是大半天,眼睛望著遠處,看會不會有一輛黑色小轎車載著媽媽開過來。
每一天都充滿希望地去,滿懷失望地回來。
路筆直地通向他家,奶奶坐在屋里也能一眼望見他,就也由著他去,從不說什么。
長大后,他會有意避開那條路,盡量讓自己不去看那塊石頭。
再長大一些,翻修老屋的時候,他請工人直接把石頭抬走了。年深日久,石頭壓過的地面留下一個顏色略淺的圓形印子。
“擋在路口,車不好進。”他這么解釋。
那石頭本就是廢棄的磨盤,風吹雨打十幾年,邊緣早就不規整了,只剩個模糊的圓弧輪廓。工人問他抬去哪兒,要不要干脆扔了。
“放地下室吧。”
沉默了很久,他才說。
大g底盤高,體格出眾,聳立在路面上,駛過海市中心城區繁華的街道。
此刻陳煥坐在駕駛座上,視野比周圍大部分車都高闊。
可他卻覺得自己好像又變回了那個很小的孩子。走路很慢,步子邁得很小。人那么矮,田里的麥稈都跟他差不多高。
遠處那塊舊磨盤石還橫在路口,灰撲撲的,像個被遺忘的句號。他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它走過去,像從前每一天那樣,去開始一場心知肚明,注定落空的等待。
就像現在。方向盤握在手里,車子開向星銳,開向鄒聰那張笑臉背后顯而易見的算計。他知道那里沒有奇跡,只有陷阱和代價。
就像他早就知道,媽媽不會再回來。
心里那個明知無望,卻依然固執燃著的念頭,和童年時坐在磨盤石上眺望遠方的等待,其實沒什么兩樣。
可他還是要走過去。
他想抓住這個機會。
一個能讓“陳煥”和“識食務者”不再割裂的機會,一個讓他能堂堂正正走到季溫時面前,對她說“我就是那個人”,而不是“我曾經是那個人”的機會。
他想要更坦蕩地站在她身邊。
他想成為她身邊,一個還算像樣的選項。
“喲,陳煥,今天來這么早啊?”
到了星銳,鄒聰還沒到,只有他的合伙人老馬在辦公室搗鼓咖啡機器。一扭頭瞧見陳煥,他愣了愣,隨即笑得意味深長“嘖嘖,要跟美女合作,這積極性就是高啊。”
陳煥皺眉:“什么意思?”
“鄒總沒跟你說?”咖啡機嗡鳴著打奶泡,老馬拔高了嗓門,“就是那個‘nico醬愛吃魚’啊,你之后的合作對象。”
“沒聽說過。”陳煥冷下臉來。
老馬似乎沒料到他毫不知情,臉上的笑一時有點掛不住,尷尬地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這時門口傳來帶笑的聲音。
“哎呀,煥哥!貴客貴客!”鄒總滿面春風地跨進來,從口袋里摸出個銀亮煙盒,往陳煥面前一遞,食指在上面叩了叩,“好日子,來一根?”
陳煥手仍插在兜里,沒動:“上次我跟丁昀說過了,有什么算盤放到明面上來打,不要浪費我時間。他沒告訴你嗎?”
鄒總不徐不疾地給自己點了根煙,含進嘴里,深吸一口,才慢悠悠道。
“這話說得可傷感情了,煥哥。我哪有什么算盤?”他吐出煙霧,笑得一團和氣,“上次說了,賬號運營你說了算,我說到做到,你自己的視頻該怎么拍還是怎么拍。”
“那個nico醬,做吃播的,人又漂亮。你每回做好菜,總得有人吃吧?正好你也不想露臉,那就讓她來。再偶爾給你評論幾句,撒個嬌賣個萌點個菜什么的,你隨便回復一下,這熱度不就上來了?半點力氣不費,‘識食務者’白賺一波流量,多劃算!”
陳煥聽懂了,冷嗤一聲:“炒cp是吧。”
“嗐,丁昀都跟我說了,知道你有女朋友,得避嫌。”鄒聰彈了彈煙灰,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理解,都理解。到時候你賺得比以前還多,給她買點包包首飾,不就哄好了?”
陳煥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鄒聰見他不接話,繼續道:“之前答應你的條件都不變,合同重新簽,賬號還你,分成五五開。另外,這個nico是新投資人要捧的,推流預算拉滿,你跟她搭上,以后就都不用操心流量的事兒了。”
他觀察著陳煥的神色,忽然又笑起來,帶了點中年男人油膩的狎昵:“再說了,人家可是貨真價實的大美女,跟她有點什么,包你不吃虧的。你去翻翻她主頁的寫真,那身材可真夠……”
“把嘴閉上。”陳煥突然打斷他。
鄒聰臉色一僵:“陳煥,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