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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諱?”蔣冰清一時沒明白。
“她和我爸離婚的事,她覺得不吉利,今天大喜的日子,得避開這些。”
“啊……”蔣冰清一時語塞,季溫時卻無所謂地笑了笑:“沒關系,反正等會兒儀式上總要見的。”
房門這時候被敲響幾下,蔣冰清跑到門邊:“誰啊?”
“老陳讓我給季老師送點吃的。”門外傳來許銘的聲音。
蔣冰清打開門,許銘端著個托盤站在外面,上面擺著幾樣精致的小點心。
“這些是老陳盯著他們布置甜品臺的時候挑的,說是季老師肯定又要不吃早飯,讓你監督她吃一點。這些……”他指指那單獨放著的那幾塊煙熏三文魚吐司和鵝肝撻,“咸口的點心不多,給你挑了兩樣,你嘗嘗。”
蔣冰清接過托盤看了看,挑眉:“你自己吃早飯沒?”
“沒,一早就被老陳拉去干活了。”許銘老實回答。
“自己都沒吃,還惦記著跑腿?”蔣冰清睨他一眼,“趕緊回去吃早飯,聽見沒?”
許銘愣了一下,隨即忙不迭地點頭:“好,好,我回去就吃。那個,我,我先走了啊。”說完同手同腳地小跑沒影了。
“許銘人還挺好的。”季溫時在屋里聽見了他們的談話。
蔣冰清聳聳肩,拈起一塊鵝肝撻放進嘴里:“看這個好人能不能等到我回國咯。”
“哎?”季溫時一驚,顧不上化妝師正在給她盤頭發,直接轉過頭去,“你知道……”
“我也是談過幾次戀愛的人好嘛,哪有那么遲鈍。”蔣冰清把她的頭掰回去擺正,“還有一年呢,慢慢考察,不著急。”
上午九點半,季溫時的妝造完成。
first look的場地就在儀式區,蔣冰清已經通知了陳煥和攝影攝像做好準備,讓工作人員幫忙清場。
季溫時自己小心地拎起裙擺,蔣冰清在一旁幫她托著長長的頭紗,兩人從套房出來,穿過半個草坪,緩緩向儀式區走去。
草地上的露水逐漸沾濕她的鞋面,直到走到一塊巨大的q版糖餅立牌前——那是陳煥特意定做的,糖餅舉著兩只前爪滑稽地站著,像是在歡迎賓客。
前方的小路兩旁簇擁著白色的花。馬蹄蓮、蝴蝶蘭、洋桔梗和劍蘭高低錯落地點綴在綠植間,安靜地襯著那襲綢白的裙擺從它們身畔拂過。抬起頭,遠處是深綠與白色搭配的布景。深綠的蘆荀草如煙似霧,從拱門上垂落,在尚未散凈的薄霧中,像一滴深綠墨水絲絲縷縷化入清水。在那道拱門之下,,有一個肩寬背闊,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大身影,站在晨霧里,背對著她。
“去吧,小時。”蔣冰清為她蓋上頭紗,停住腳步。
她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這段路并不長,她卻覺得走了很久很久。鞋跟很高,每一步都必須格外小心。她不習慣穿高跟鞋,又要時刻留心不踩到裙擺和頭紗,走得有些磕絆,并不優雅。不出十步,腳掌已經開始發酸。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這段路像一個隱喻。婚姻本就不易,如同腳上的鞋,是一種甜蜜的束縛,又如同需要小心提防纏繞的裙與紗,是一種溫柔的牽絆。
可是她心甘情愿。因為知道在這段路盡頭,有人等她。
不過幾步之遙了。陳煥的身體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應該是察覺到了她的靠近。
終于在他身后站定,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他明顯深吸了一口氣,肩膀隨之大幅度起伏,然后才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來。
雖然見過陳煥在她面前落淚許多次,但她從未見過他哭成這個樣子。轉身看見她的第一眼,他的眼圈就紅了,嘴唇動了動,卻只溢出一聲哽咽,隨即徹底失控,一把抱住她,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
“寶寶,老婆……”他語無倫次,聲音破碎,“你真的好美……我好愛你……我們結婚了,我有家了是不是……”
一邊的攝像大哥急了,小聲提醒:“新郎要不先把頭紗掀開呢?這樣拍不到新娘的臉啊……”
“可以不掀嗎?”季溫時在他肩膀上抽噎,“我妝哭花了。”
陳煥慢慢把頭紗掀起一角,自己鉆了進去。薄紗落下,隔出一個只屬于兩個人的純白世界。
“沒花,還是很漂亮。”他嗓子都哭啞了。小小的空間里,仿佛只容得下一對愛侶的呢喃,“我們就這么說話好不好?不想讓他們拍我這么漂亮的老婆。”
季溫時破涕為笑,吸吸鼻子:“那干嘛還請攝影師?”
他理直氣壯:“當時沒想到你今天會美成這樣,也沒想到我的心眼會變得這么小。”
最終還是好好地掀開了頭紗,仔細為她整理好,兩人面對面站在薄霧中。
季溫時一直覺得,要把只屬于愛人間的私語當著所有親朋師友的面在儀式上念出來,實在太難為情。于是這個環節也被挪到了只屬于他們的first look。
誓詞的形式是她設計的。像一份問卷,有許多道題。兩人各自根據問題寫下答案,在此刻交錯念出。
靜謐的草地上,晨風送來兩道聲音,一道低沉,一道溫軟,像復調樂章。
“剛認識的時候,我挺好奇的。你這么漂亮,又是海大的高材生,明明什么都有了,可看起來一點兒也不開心。”
“第一次見你,我以為你是壞人。當時還覺得自己真倒霉,要和這樣的人做鄰居。后來……還好是你。”
“好奇之后是心疼,再后來就喜歡上了。喜歡上了,就想把你養得好一點,讓你多笑笑,讓你覺得生活還是很美好的。”
“我沒遇到過你這樣的人,好像根本不講道理,風風火火就闖進來了。等我回過神來,已經離不開有你的生活了。”
“想要跟你結婚,大概是在你總來家里吃飯那陣子。那天你說評論區很多人說我的手好看,你也把手伸過來。那時候我突然覺得,你左手無名指如果戴上一枚我挑的戒指,一定特別漂亮。這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差點以為自己瘋了。那晚一宿沒睡著。”
“想跟你結婚……好像沒有某個特定的瞬間。是當我發現在外面吃到什么都下意識跟你做的比,見不到你就會想念,不管去哪兒都覺得不如回我們那個小窩舒服的時候,我就知道這輩子不會有別的可能了。”
“愛情和婚姻,對我來說是一回事。我的愛情,終點只能是婚姻。婚姻就像糖餅脖子上的牽引繩,有了這根繩子,它就不是流浪狗了,走到哪兒都能被牽回家。”
”愛情讓我向往,可婚姻……曾經讓我害怕。或許我還是很難完全克服對未知的恐懼,但我知道,在這恐懼之上,有更讓我心動的生活。所以我想在今天,明天,以及我能篤定心意的每一個‘以后’,都和你在一起。”
“等我們老了,就找個你喜歡的地方,或者就在海市也行。像你讀博時那樣,你每天賴床、看書、刷劇,我就每天給你做飯。”
“等我退休……我們這行都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徹底退休,那時候我要是半夜餓了,想吃你煮的泡面,你還會起來給我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