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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屋內(nèi)，反復(fù)交疊兩個人的呼吸聲，以及淅淅索索的鋪床聲。沒有比這更惱人的氣氛了，說如坐針氈一點不為過。

桔梗忽然覺得挺沒意思的，何必呢？反正他們遲早要分道揚鑣，未來如果能成功收拾了四魂之玉的轉(zhuǎn)世，她要么重回人世開始新的生活，要么再次死去回歸黃泉。奈落要是做惡就把他消滅，不做惡就隨他去，總歸各走各的路，在這里與他置氣有什么意義？

于是桔梗欲開口，解釋她為什么執(zhí)意“管閑事”的另一個緣由。不想奈落一個眼刀飛來，冷冷道：“閉上你的嘴，我不想聽你說話。”

這人……

這下桔梗也一口氣頂上去了，行，不愿意聽，那就不說吧，隨便你。

她鋪好床，轉(zhuǎn)身就走出屋子下樓去了。

奈落見狀，問道：“干什么去？”

桔梗沒理他。

房間里只剩奈落，一張臉隨著桔梗下樓的腳步聲逐漸扭曲，猩紅的眼像是能噴出血，死死盯著已經(jīng)無人的門外。良久后，忽然郁悶的泄了氣，只覺得自己像個舉世罕見的傻瓜。只是一個女人，只是一個看都看不起他的女人啊，他到底在圖什么！

現(xiàn)在她走了，他一人待在屋里也沒意思，只會活像個苦等妻子回家的丈夫，更被瞧不起。干脆也起身下樓，出去轉(zhuǎn)，愛去哪去哪，誰也別管誰！

桔梗發(fā)現(xiàn)宿屋的老板有幾分欲言又止的意味。

是的，從進入這座宿屋的時候，她就發(fā)現(xiàn)了。老板觀她和奈落身份氣質(zhì)不凡，不敢怠慢，帶著幾分小心表達賓至如歸的恭敬，但細(xì)微的表情眼神，還是泄露出某種欲言又止。

老板一定知道什么。

甚至，不只是這家宿屋的老板，從進入島宮城起，桔梗就已經(jīng)察覺到，這里的人看他們的眼神微有些奇怪，似是一種混合著獵奇與緊張的憐憫。

就是不知這樣的目光是針對奈落，還是針對她。

更可能是她吧。

于是行至宿屋門口馬上要出去的桔梗，半轉(zhuǎn)過身，目光淡淡落在老板臉上。老板雖年歲比桔梗大不少，但面對這樣從容沉著巫女的注視，只覺得于無波無瀾下看見種種湍流暗涌，不禁心虛地笑了笑。

“巫女小姐，請問是有什么吩咐嗎？”

這樣的反應(yīng)，更印證桔梗的猜測。她來到老板面前，語調(diào)平緩地詢問：“您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和我說，卻又不方便開口嗎？”

“這……”老板眼底閃了閃。

“您告訴我就是，我知道該怎么做。”

巫女目光如炬，誠懇，竟有著不符合她年齡的踏實安心，老板喉嚨咽了咽，問道：“巫女小姐來到島宮城，是做什么呢？”

桔梗道：“只是路過投宿，順便見識祈雨的儀式。”

老板似松了口氣，小心確定四下無人，接著豎手遮在嘴旁，湊近了桔梗低語：“那就好……我是想說，如果巫女小姐想要去城主的府邸，還是三思后行，其他地方?jīng)]什么。”

“城主府邸，是有什么不妥嗎？”

“倒也沒有，就是……”老板一咬牙，說道，“就是最近這幾個月，有那么幾個外來巫女先后進過城主的府邸，后來就沒人再見過她們了，雖說府邸里的人一口咬定巫女們已經(jīng)離去。”

眼底沉了沉，桔梗向老板鞠躬，“多謝您告知我這些。”

老板干笑兩聲，神情復(fù)雜。

第21章

走出宿屋，已是黃昏將盡，華燈初上。今晚是朧月夜，月色寡淡似白水，同樣看不清星光，倒顯得島宮城的燈籠異常明亮刺眼。大旱之年，還能有如此繁華熱鬧的城堡，像是無垠沙漠里聳立出一片孤獨繁茂的綠洲那樣，教人倍感不可思議。

街道上酒香味濃郁，這個時辰正是酒館攤子營業(yè)的好時候。桔梗從旁走過，余光里再次接收到那種獵奇而緊張的憐憫目光。她沒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們是想看這位巫女是否會進城主府邸，又是否會和前頭那些一樣，最終行蹤變成一個謎。

走到城中心，府邸的附近，桔梗看到了預(yù)備儀式的場地。這里燈火通明，有見習(xí)神官打扮的人正在演練。廣場中央一座三丈高的八臂觀音像，菩薩無悲無喜的面容在晃動的燈籠光芒之中明明滅滅。

肚子有點餓，桔梗在場地對面找到一個攤子坐下，點上飯團和腌蘿卜，邊就餐邊想著，目前看來島宮城沒什么異常的地方，只是，過分夢幻的繁榮和老板的提醒，總讓她覺得這里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