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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落，會在那邊吧。

西面，崇山峻嶺之中的某個山洞里。

滿地各色各樣的妖怪肉塊，蜈蚣、蜘蛛、蝗蟲的肢節(jié)，蛇的尾巴，蚯蚓的環(huán)帶，在蠕動、拼湊、再被拋出，黏糊糊的揉成新的肉花，再分解組合。綠色的漿液像是蛛網(wǎng)般豎起在山洞中心，上面黏著一顆腦袋，被死氣與疲憊浸透了似的，海藻般的長發(fā)蜷曲著散落，末梢落進滿地凌亂肉塊之中。

奈落在重組身體。

又是這樣暗無天日的狹小逼仄，又是這樣腥臭黏膩的味道，又是這樣……惡心的自己。

為什么我奈落，擁有的是這樣的身軀？為什么同是半妖，犬夜叉卻不必遭受卑賤丑陋，還能得到桔梗的青眼。

可是，桔梗說了啊，只要他能夠活著與她會合，她就不再鄙視他了。天知道在被凈化之刻，聽到她這話，對上她認真的眼神，他有多欣喜。欣喜到，渾身被靈力灼燒融化、更甚凌遲之痛，都那么微不足道了。

我不會食言的，我活下來了。

在被凈化后，靠著僅剩的一根頭發(fā)絲，一點點再生，飄零向西方，找到了這個山洞。

門也在這附近，奈落已感覺到了。

無比迫切想要見到桔梗，可又害怕，害怕她來得太快，再一次面對他這無比惡心的模樣。在人見城那次，一門之隔，她隨時可以推門進來時，他的心跳都要停了。

召喚妖怪、融合、分割，渾渾噩噩，又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抓住一根浮木般掙扎著要蘇醒，奈落就這樣，不知度過多少個月升月落。

直到某個寒冷的夜晚，他記得透過洞頂?shù)目斩矗吹揭惠喢髁恋南孪以拢煜さ哪_步聲由洞外靠近。

“奈落，你在里面嗎？”

桔梗！

在意識明滅的臨界，這聲音就像是拉將死之人回到人間的佛號。可回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所謂人間，竟也是另一方泥犁地獄。

“不要過來！”

不要……不要靠近。

“奈落？”

他怎么了？

“你還好嗎？”

“……”

“你是遇到了什么障礙？”

“……沒有。”

“奈落……”

“出去！”

摸著巖壁，剛踏進洞窟，迎面爆發(fā)而來的巨大氣流，將桔梗推出洞去。身體幾乎是倒飛出去的，摔在了距離洞口幾十尺之外。真疼啊，像是渾身的骨頭都被震碎了。巫女不禁發(fā)出痛苦的嚶嚀。

“桔梗？！”

奈落頓時被一股無邊的內疚占領，他為什么這么激動。她如今的身體條件，怎么能挨這樣的一擊？

正因為得到她的一點認可，才欣喜鼓舞，旋即巨大的患得患失便滂沱而至。

“桔梗，你怎么樣？”

“……我沒事。”

好在山洞外草甸茂密柔軟，桔梗坐起身，心里想的是，奈落這次重組是不是遇上難題。

“奈落，我在附近等你。”

“好。”奈落松一口氣，覺得很酸澀。真的不希望這樣的場景，再有下次了。

又是月升月落。

這次重組耗費的時間有些長，山洞里時間的流逝顯得模糊不堪，奈落走出山洞時，只知道，他在里面待了很久。

重新沐浴在月光下，迎著晚風，他看到了桔梗。

巫女睡著了，就靠在不遠處一棵樹下，安靜披散著黑發(fā)，偏向一側的脖頸似靜謐的天鵝，宛如美麗神秘的古卷。

傻瓜，更深露重，不會冷嗎？

已經(jīng)不是那具不知冷熱的陶土了啊。

奈落無聲靠近，將狒狒皮輕輕蓋在她身上。他跪坐在一旁，端詳她睡著的模樣，很久很久。她的長發(fā)如緞，旖旎在他手邊，心隨意動，奈落指尖繞上她一縷青絲，饒有興致的緩緩碾磨。

忽然他想到什么，臉色臭了起來。

是了，他可還在被她“道不同不相為謀”呢！還觸摸她的頭發(fā)，摸什么摸？那夜在宿屋，她可是把他可愛的傀儡給推開，冷言冷語，不讓給她梳頭呢！之前又不是沒梳過，還這樣拒人！緊接著，這些天的種種沖突隔閡在腦海中一一浮現(xiàn)，非要管祈雨儀式，跑去和巫女封印硬碰硬，被她救下的百姓罵……

奈落冷硬地哼了一聲，丟下桔梗站起身就走了。

反正她還要繼續(xù)睡，自己還傻等在這里做什么？去別處轉去。

不過，去哪里呢？奈落本也沒想法，但思及桔梗，心念一動，忽然想去看看她拯救下來的那些人、那塊地域，變成了什么樣。

雪已停了，干旱業(yè)已結束。前幾天大約下過雨，奈落從空中看著，龜裂的大地重新變得完整連綿，泥土的芳香在雨后尤為明顯，有燕子打著旋飛過重新有水的河面，啄一口濕泥，帶起一兩片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