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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巫女揚起的手，泛紅的眼角，奈落的心支離破碎地沉入深淵。怕極了被她看見的丑陋模樣，到頭來還是被她看見了。他就是如此卑賤，接受吧，接受會被她惡心、被她嫌棄。哪怕心底還有那么一絲希冀，希冀她是為了奔赴向自己才來到地獄，可是，怎么可能呢？他即將得到的卻是她的掌摑。

心如死灰，他甚至放棄躲避，就這樣無望地看著巫女落下的手。

然而，意想之內的痛苦沒有到來，落在臉上的是溫柔的撫觸，有些顫抖。奈落愕然，睜大眼睛，看著巫女眼角含淚，唇角淺笑，眉如遠山，眼中凝著柔軟吹皺的秋水，抬起另一手，雙手捧著他的臉將自己的臉湊近，一雙微涼而柔軟的唇吻上他蒼白枯槁的唇。

那一瞬，無數的空白在奈落腦海炸開，他瞪大雙眼，莫大的震驚攫奪了他的神思。口腔里巫女伸進的小舌在勾纏他，溫柔又纏綿，青澀又堅定。

桔梗、桔梗……他如膜拜般，伸出長舌，與她徹底糾纏在一起，溫柔而瘋狂，小心翼翼而歇斯底里。地獄、寒刃、囚刑、悲運，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磅礴的狂喜終于在震驚過后一浪一浪涌上他心中。他這顆心，這顆墮入地獄死亡腐爛的心，終于在漫長的黑暗過后呼吸到空氣、照耀到太陽，在唇齒的親密間一朝復蘇，塵盡光生。

命運，真能為他譜寫這樣仁慈的一曲嗎？

這不是夢啊。

她的唇那么柔軟，她的舌那樣主動，充滿了情意。

“奈落，”雙唇分開時，她捧著他的臉，翦瞳依依含露。

“你造的靈廟，我沒有不喜歡。”

奈落張大眼睛。

“我很喜歡。”

他的心劇烈顫抖。

“只是我一時接受不了，怎么可以是你。你這個人，太討厭了。”

“可是，”桔梗笑了，哀傷而釋懷，“我還是想讓你知道，我不要你許愿四魂轉世給我的幸福——奈落，我要你親自來給我幸福。”

命運，真的向他低頭了嗎？心劇烈顫動，再也無法止休。奈落怎樣也不曾想到，原來，在他遍體鱗傷心已荒蕪時，他看不起的鞭撻的想要打碎的命運，真的會用一雙溫柔的手將他從無望的輪回中捧起，奉入慈悲的搖籃。

奈落想哭。

我終于得到……桔梗的心了。

他沙啞地問：“我現在的模樣，是不是嚇到你了？”

“沒有，”桔梗想了想，說，“只是有些震驚，會有這么多妖怪。”

她站起身，看向插在奈落身軀上的刀，“我將這些刀拔掉。”

奈落說：“我嘗試過多次，沒有辦法撼動這些刀。”

“這就是地獄針對妖怪的封陣，專門克制你的。”桔梗失笑，又慶幸道，“還好，你沒和那些受刑的亡靈一樣……”

“這么怕我被刀山戳來戳去？”奈落故意試探。

果然，桔梗白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絲絲幽怨。被她這樣看過時，奈落只覺得心跳都停了，怎么可以，用這樣抓心撓肝的眼神看他？不知道有多撩人多惹人瘋狂嗎？

不過這種時候想這些說這些，會被她嘲笑吧。奈落只好自己說明：“我并非來受刑的罪惡亡魂，自然不跟他們一樣，不過我犯下的罪孽大概比他們多得多。”

桔梗沉默須臾，說：“你已經改變了，奈落。”

“嗯。”

“好，我開始對付這個封陣。”隨著桔梗的話，她走到最近的一把刀前，雙手握住刀柄。

一瞬間劇痛順著手心鉆入，一下子襲擊到全身，腦仁猛烈抽痛。桔梗皺眉，反射性的松手。

“桔梗！”奈落見狀嚇壞了，不由分說，一叢觸手便已經爬到桔梗手臂旁。

她手心蜷縮著，看起來傷得不輕。觸手搖擺兩下，分裂成十幾條細小的觸手，硬是每一條纏上桔梗的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把她的雙手攤開。柔嫩手掌上，兩團焦黃色的灼痕觸目驚心，奈落心疼壞了，怎么可以看著她為自己受傷？又分裂出一條粗一些的觸手，輕拂桔梗的掌心，用妖力為她治好傷。

見他這般小心、這般“小題大做”，桔梗無奈道：“一點小傷，你別這么緊張，”又半別開臉小聲嘀咕：“怪惡心的。”

嗯？惡心？

如是在今天之前聽到這樣的話，他定又要萬箭穿心。可此刻的桔梗，不一樣，無奈的語調里半是憐愛半是撒嬌。她半別著臉，是被寵愛下流露出的嬌羞。這樣的一句抱怨，卻是他們終于真正親密的體現。這讓奈落心花怒放，嘴上還要硬硬地說：“惡心就惡心，那也不能看著你受傷不管。”

桔梗轉回臉來，笑容更加溫柔，奈落無法自控地陷入她的美麗溫情中，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她，見她伸出雙臂，有紫色的巫女靈光從她的指尖生出，似生長的藤蔓纏著她的小臂向上，直至肘部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