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河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h1>拾壹、自欺</h1>
李檀還在琢磨著他話里的意味,皇帝卻已經一杯接著一杯開始痛飲,李檀連忙跟上,嘴里還不住說起二人小時候的趣事。
“皇帝小時候長得玉雪可愛,誰見了不由衷贊一聲聰慧靈秀。”
誰敢贊啊,當時貴妃勢大,后宮盡在其掌中,見到宮中子嗣恨不得嚼骨噬肉,那些個捧高踩低的,哪敢稱贊半分。
“哀家當時教皇帝習字練武,皇帝無不得心應手,哀家就知道皇帝將來必不是池中之物。”
是不是的,她也不知道,當時教他,也不過是生計艱難,且還要提防貴妃惡意,所以事事都要親自動手。
貴妃向佛,自己卻不愛動手,專令宮人代其抄經,她月月要交一堆經文上去,手都要斷了,教好小皇帝,才好讓他代筆。
至于習武,她也不是個中高手,只希望叫他以此強健體魄,那些粗活能替她分擔一二,不至于叫她累斷了腰。
當時她連裁衣刺繡都想讓他分擔,幾番引誘,如果不是小皇帝實在誓死不從,她也不會辛苦做了那么多年的針線活。
皇帝看她說得理直氣壯,一派憶苦思甜、母子情深的模樣,渾然沒有壓榨童工的自覺,心里不由暗暗發笑,她從來都是這種憊懶性子,無理都要攪三分,若是占一分理,那便是要人還上十分的。
這般無賴,怎就入了他的骨髓,奪了他的神魂。
真是荒謬至極。
皇帝用酒按下喉間泛起的苦澀,說道,“母后待朕的好,朕都知道的,朕能有今日,全賴母后悉心照顧”。
他怎會不知道,自己如何愛上她的。
深宮孤苦,他失了母妃,本就受盡白眼,宮中子嗣多夭折,即便他小,也知道其中蹊蹺。他日日不得安眠,總在夜里驚醒,時而夢見貴妃派人下手,他如三哥哥一樣口吐白沫,死在自己的嘔吐物中,時而夢見去了的母妃,滿面鮮血向他啼哭,一個叫他痛,一個叫他愧,將他折磨得日夜難安。
直到她來到身邊,一開始兩人充其量不過抱團取暖,互相利用。但不知何時,他放下戒備,會為李檀的厚顏無恥氣得急眼,會被她的異想天開而匪夷所思,也會被她偶爾的溫情蠱惑,被她指使得團團轉。
李檀不會溫柔地哄他入睡,卻會在他半夜驚醒時,遣他去月下打拳,再去劈柴、提水、燒火、掃地,直到他筋疲力盡,再無多余的心思。
李檀不會在吃食上緊著他,若得了好吃的,甚至要藏起來不讓他發現,但也是她多次變賣帶進宮的首飾,才能讓他不至于受凍挨餓。
李檀也從未對他說過什么軟話,連本該她做的雜事也一應推給了他,但也會一邊埋怨他長得太快費布料,一邊為他做衣裳,盡管永遠做得那么難看。
這樣的李檀,他沒法當作母親,也不想當作姐姐,更說不上長輩,李檀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女人,世上最惡劣也最叫他放不下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