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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終歸是要結束的,一吻畢,李檀雙手輕輕抵在櫝玉的肩上,止不住的顫抖,用微弱的聲音說了句,“別。”
櫝玉閉了下眼,收斂住所有未說出口的心思,再睜開時,已經斂云收雨,只剩一片平靜的溫柔,低頭細密地吻著李檀的額發,安慰她道,“我不動你,藏珠,我不動你。”
李檀過了很久才抬頭看了看櫝玉,他的目光寫滿了她看不懂的情緒,而且她知道,她的眼里現在一定也一樣。
那日過后,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兩人之間發酵,既晦昧又充滿了不穩定,讓人不安、膠著卻又忍不住沉溺其中。
李檀沒有再避開櫝玉,而櫝玉也不再有任何逾禮之舉,兩人反而有些恢復到了多年前的狀態,親密、默契而又純粹,他們再次以一種類似家人的方式相處著,如此便過了半月。
李檀暗暗松了口氣,卻又難免生出一絲悵然。
然而世事容不得這樣的長情,一場風暴正在暗暗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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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茶館。
是日正逢每月一次的大集,百貨俱陳,四遠競湊,大至騾、馬、牛、羊、奴婢、妻子,小至斗粟、尺布,皆聚集于市。茶館里喝茶的、打尖的、歇腳的,乃至那來收孝敬的地痞流氓,三教九流,無不匯聚于此,一時間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今個兒說一回三碗不過崗的故事,話說那武松……”
話音未落,便有人起哄拆架子,“這講過百十來回的故事,你未講厭,我們可都聽厭了!”
說書人聽了這話,賊眉鼠眼地說,“那這回我給大家講講那武松和他大嫂……”
又被打斷,“這你也講了不知幾回,我連那潘金蓮屁股上長了顆痣都記得一清二楚了!”滿堂哄笑,歡快極了。
那說書先生倒也不惱,慢條斯理地捻了下胡子,說道,“那今日我便換個新鮮的,說一說那京城劉家的外室伙同家人害死原配,登堂入室霸占家財,待原配血脈長大后,終究報仇雪恨的一樁奇案!”
“話說那京城劉家……”
……
不日,京城巷里坊間開始流傳起一則,劇情百折千回,言辭精妙,令人拍案叫絕,受辱處一同切齒,心酸時一同落淚,報仇雪恨時大聲叫好,一時極受歡迎,甚至很快被排成戲目,場場爆滿,一時間只要是宴席聚會請戲班子來,一定會有不少人點里面的唱段乃至幾乎能夠湊齊全本的地步。
正當如火如荼之時,一婦人上登聞鼓院擊登聞鼓,待主事人要求她呈遞事狀,婦人卻說出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
婦人自稱是皇帝生母許家積年的老仆,從小服侍許家小姐許清,隨其一同入宮,許妃誕下皇五子齊恒后落下病根,失了寵愛,許家本是當時的首輔李大人的擁簇,許妃進宮也正是出于李首輔授意,而許妃失寵后李大人便決意將自己的女兒送進宮固寵,為了給自己女兒騰位子,也為了謀個子嗣依傍,便害死了許妃。許妃臨死前曾將一封血書送出宮去,奈何李家勢大,許大人也不得不按捺下來,但最后還是落得個家破人亡的地步,而她如今就是以半張血書為證,為昔日舊主、皇帝生母鳴冤!
這案情正隱隱切合了,加上涉及到皇家秘聞、血海深仇,一時間傳遍京城內外,人們不敢直接談論天子家事,便以為由借題發揮,甚囂塵上。
因為天子與太后都不在京內,待這件事正式寫進折子時,這事已經在街角巷口傳了三圈有余,雪花樣的彈劾飛向了暢春園,都要求徹查此事,甚至還有御史要求暫緩李檀重新恢復條編法的提議。
恢復條編法算是打了先皇的臉,畢竟當時李首輔一死,先皇立刻便廢止了條編法,而如今皇帝要恢復,自然需要足夠的名頭,一是借的李首輔為國為民、嘔心瀝血的好名聲,二是借的李檀因貢酒而病因而要恢復繳納白銀的孝道,這事算是正踩了七寸,一下子將兩條全廢了,甚至還扣了頂生母之仇的大帽子給皇帝。
但比這更令櫝玉著急的是,李檀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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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貨俱陳,四遠競湊,大至騾、馬、牛、羊、奴婢、妻子,小至斗粟、尺布”引自明謝肇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