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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玖拾壹、因果</h1>
李檀熬到今日全靠心頭一口氣吊著,如今見到人,那口氣松了,便再也撐不住,當天就起了高熱,隨后昏迷了很長一段時間,這仗如何打的,如何反攻,如何布置,她全不知道,兀自昏昏沉沉,只能靠半睡半醒中被喂些藥食。
待她徹底醒來,已是收尾之際,李檀半靠在簡陋的榻上,有些心不在焉地聽月宴和她匯報這些日子的軍情。
櫝玉余毒復發(fā),確實是張?zhí)t(yī)所為,櫝玉雖中途有所察覺,但局已經(jīng)布下了,幾萬兵將隨著他在前線,李檀一人在后方苦撐,他如何能在此時停下,如何能回頭。于是櫝玉將虎符分作四份,留在最信任的幾名親信手上,自己以身入餌,也要坐實雍國公和定王的罪名。若能活,是他的命,若身死,至少他對得住大齊子民,也對得住當初向李檀許下的不耽于弄權(quán)、心懷天下的承諾。
因此櫝玉率部分先頭部隊遇伏失蹤后,保留隱匿下來的大部隊,按照其提前布置下的吩咐,一方面秘密派人繼續(xù)搜尋皇帝蹤影,另一方面一小批人馬悄悄去了滇南,若有萬一則托付于寧王。
待他失蹤,果然各路牛鬼蛇神都現(xiàn)了身,雍國公還在做著美夢,定王就已經(jīng)先下手將所有的罪名羅織到了他身上,只是到底棋差一招,被李檀擊殺于殿上。
只是這些櫝玉都不知道,他被逼落崖,幸有心腹舍命相救,中途以刀柄嵌入石巖阻了幾分墜勢,最后掉入崖下清池才勉強得以保命,此后失聯(lián)如此長的時間,也不單單是為了布局,更是實在傷重難返。
“那毒,如今怎樣了?”李檀開口打斷,聲音沉穩(wěn),只是手指攥得有些發(fā)白。
“萬歲身上的毒如今已經(jīng)解了,雖還需要休養(yǎng),但到底于性命無礙了?!痹卵绲皖^回稟,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xù)說道:“這毒,是寧王殿下派人解的?!?
“寧王?”李檀若有所思,腦中浮現(xiàn)出那個和櫝玉同年的皇子幼時的模樣,他母家是醫(yī)女出身,又鎮(zhèn)守滇南多年,那地方最多毒障,解毒法也格外刁鉆厲害,若是他,倒真能有這個本事。
“寧王說,就當報答當年救母之恩和以往二位照拂之情?!痹卵缋^續(xù)說著,隱隱有些困惑,顯然也不清楚各中情由。
李檀卻低低笑了出來,暗含無限心酸。
許姐姐,上天到底還算公平,你這般心軟善良,送你入宮的娘家不記得,我父親不記得,可深宮里卻有人記得的。
當年寧王母妃安貴人將臨盆,貴妃限于此前多番戕害皇子的事被疑,不好直接下手,便誘著先帝一同移駕園林,帶走了大半太醫(yī),又暗暗設(shè)計讓安貴人滑倒早產(chǎn)。宮里都是勢利眼,安貴人醫(yī)女出身,地位卑微,連這個貴人都是懷子后才封的,沒人敢和貴妃唱反調(diào),安貴人的婢女一宮一宮敲門過去,不是病了在休養(yǎng)便是歇息了。
唯獨到了許妃宮里,她初為人母,到底不忍,撐著自己產(chǎn)后虛弱的身子,親自去了太醫(yī)院,用李家和許家的名頭硬是請來了太醫(yī),才保住了兩條命,卻也因此更加被貴妃忌憚。
至于照拂,李檀倒沒覺得自己如何照拂過,她與櫝玉當時也不過自保,哪里又能分出多少心力看顧別人,不過是有時暗暗掃掉些陰暗里的絆子,連帶讓他們母子得了些實惠罷了。
李檀坐起來這許久,又有些體力不濟,不自覺間閉了眼小憩,月宴見了這情景,將毯子輕輕搭在她身上,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