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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醫生打字回復的時候,沈澈時不時地往車外看去。
季北辰站在那里,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微微繃緊的下頜和手腕上的青筋還是暴露了對方的思緒。
沈澈知道,季北辰生氣了。
男人金色的頭發早已散開,隨意攏在腦后,白色襯衫袖口挽起,胳膊肘擦上一大片,未曾愈合的傷口不再滴血,沾染著碎石和泥土的血絲看著令人生畏。
沈澈雙手交叉,腳尖輕碰,又微微遠離,再次相碰。
救護車內,初步檢查后,醫生溫和地告訴他,耳朵還要去醫院做再一步的檢查,有可能是巨大聲響導致的暫時性神經功能障礙。
又因為他一整天沒吃什么,晚上喝了太多冰水,在受到刺激的時候,神經過于緊張焦慮,可能引發了迷走性神經昏厥,才會出現渾身冒冷汗,腸胃不適和劇烈腹痛的現象。
一切還需要做完具體檢查才能下定論。
幾分鐘后,季北辰安處理完外面的事,也跟著上了救護車。
他在家屬陪同位坐下,沈澈也跟著從擔架上坐了起來,不說話,就這樣仰著頭看向他。
季北辰拉下袖口,接過沈澈手中的手機,打字。
【躺著別動,你的手機屏幕碎了,要聯系沈家嗎?】
季北辰有些拿不準,沈澈和沈家的關系似乎有些奇怪,沈家人生性涼薄,但沈行知對這個新找回來的弟弟又關照有加。
而且,沈家似乎對沈澈耳朵曾經受過傷這件事并不知情。
季北辰一直知道,沈澈的右耳很敏感。
每次他輕吻他的耳垂,沈澈都會忍不住地輕顫,像一只受驚的小刺猬一樣,眼尾泛紅,唇瓣紅潤。
季北辰愛極了他這幅樣子。
可一旦知道對方耳朵受過傷后,一切就又能全說得通了。
為什么沈澈總下意識走在他的右邊,為什么在床上的時候,當他在他耳邊呢喃戲謔時,沈澈總會慢一拍。
可這樣一來,季北車心底就愈發有些不舒服。
究竟是什么樣的經歷,才會讓沈澈此辛苦地掩飾,瞞住所有人。
明明,他們的處境并不相同。
他不必如此。
也對,季北辰抿緊唇,沈澈是驕傲的,他不會接受任何摻雜著同情的愛意。
沈澈垂眸,停頓了好一會,依舊沒有回復。
季北辰瞥了眼他,抽回手機,在他眼前晃了晃。沈澈看著他唇瓣一張一合,但又不知道他在說什么,只能瞪大眼睛。
“傻子。”
季北辰嘆了口氣,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打字:【不想告訴他們就先不說,先去醫院檢查。】
沈澈輕輕笑了一下,被季北辰強硬著按到擔架上。
剛躺下,沈澈又重新坐了起來。
輕輕揪了揪醫生的衣角,沈澈抬頭,直直的看向季北辰,指著他胳膊上的擦傷。
季北辰一怔。
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可沈澈就這樣執拗地看著他。
救護車內,光影明明暗暗,沈澈那雙小狗更是被襯得無辜極了,像是渴求主人回應的卷毛小狗。
季北辰錯開視線,將受傷一邊的白色袖子重新挽了起來。
“嘶。”醫生大嬸驚訝,隨即立馬提著小藥箱往男人那兒走去,“傷這么嚴重還不處理,還藏起來。”
醫生大嬸最不慣這么糟蹋自己的病人,手上的力度也大了些,拿出剪刀將粘在一起的白色襯衫剪開,嘴上還不饒人的念叨著:“再等會衣服和傷口粘在一起就更不好處理了,傷口發炎了有你受的。”
沈澈聽不見,但看著嬸兒嘴一張就沒再停下來。
男人的眉眼因為疼痛輕蹙著,和剛才給自己檢查身體的溫柔動作不同,沈澈多少也猜到醫生在說著什么。
他輕輕挑眉,抬手捂住了眼睛,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讓自己不要笑出聲。
只是,沈澈沒有看到。
季北辰和醫生同時看了過來,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又彼此心照不宣地錯開視線,害怕給正在用袖子捂著眼睛的少年壓力,誰也沒看向他。
這是沈澈耳朵聽不見后第一次發出聲音。
季北辰垂下眼眸,唇角輕輕勾了起來。
深夜。
秋雨來勢洶洶,雨滴打到窗戶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車內電臺,新聞主持人呼吁大家關好窗戶,注意保暖,避免夜間出行。
救護車上,季北辰垂眸,視線掠過躺在擔架上的沈澈。
沈澈臉上依舊沒什么血色,雙手微微交叉,攥著袖口。往常的靈動消失不見,只剩下無邊的寂靜。
今天晚上,是他大意了。
季北辰雖然猜到今晚會發生什么,但他沒想到,他的好弟弟,甚至不惜下了這么大的血本。
為了警告他,連槍都用了。
那段山路上沒有監控,對方算計得剛剛好。
明天,一切都會以另外一種方式被壓下來,季崢這些年野心不小,圈子越擴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