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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2日下午五點。
視線恍惚, 意識逐漸清醒,沈澈擰著眉,緩緩睜開眼睛, 入眼的第一幕, 廢棄的化工原料桶密密麻麻地摞在一起,地面潮濕而又泥濘,墻角的根部,油污浸透, 視線順著向上, 大片的墻皮脫落, 而墻面上殘余的部分, 霉菌遍布。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有些明顯的酸臭味, 細聞,還帶著輕微的焦糊味。
沈澈略微思索了下。
是汽油?好像還混合著柴油的味道。
沈澈安靜了一瞬。
他的雙手被繩子反綁在柱子上, 那是一個標準的特種兵繩結,越掙扎只會越緊。
他嘗試著解了半天,但依舊不行, 沈澈只好放棄,凝視著墻角積水的反光面。
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一只小螞蟻繞著積水的邊緣快速地挪動, 又漸漸隱入墻面的縫隙。
忽的。
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黏膩的聲音,有人來了。
對方每走一步都習慣用腳后跟摩擦地面, 沈澈的眉心跳動,他曾經在季家祖宅,聽到過類似走路的聲音——是季臨。
果然,季臨從后邊緩緩走了出來,冷冷地睨了眼地上的人, 邊笑邊咳嗽著從墻角拉了把椅子,椅子在地面上劃過刺耳的尖銳聲音,但對方像未曾聽到般,面色如常,找了個夕陽照不到的地方,他坐了下來。
沈澈抬眼,打量起眼前的人,幾天沒見,季臨似乎像是老了十歲,眼底青紫,往常干凈整齊的黑色西裝領口上沾染著煙灰,褲子上的褶皺層層疊疊,像是幾天沒洗,那雙黑色皮鞋更是有些邋遢,鞋面上圍著一層厚厚的泥土印。
對方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對,又有些說不出來的癲狂。
沈澈有些不寒而栗。
季臨盯著沈澈看了許久,就像吐著信子的毒蛇盯著被它卷起來的獵物般。
許久,他才挪開視線。
“沈少爺,好久不見,”季臨嘴角輕彎,眼神微瞇,不怒自威,“今天邀請你來呢,只是想請你看一出好戲。”
“二十多年前,我在歐洲留學的時候,遇到了季北辰的親生母親sophia,她長得很美,一頭漂亮的金色大卷發,那雙藍色眼眸像海島平靜的湖面上蕩起的漣漪,我對她一見鐘情,后來,在我回國前,她懷孕了。”
“我和她說,你等我,我先回去幾天,然后就來接她們一起回國。”
似乎想到了什么,季臨淺淺地笑了一下,“那年我確實是想接她們娘倆一起回來的。”
“季北辰的眼睛,和他媽媽簡直一模一樣,每當我看到他的時候,總能想起遠在北歐海島上的那個女人。”
“可是你知道,我回國那一年,老爺子當時給我出了個什么樣的難題嗎?”
季臨微微俯身,眼神如冰刃般地一寸寸掃過沈澈的臉頰,停頓了下:“他說,季家和她們娘倆,你只能二選一。”
沈澈短暫地沉默。
他不說話,季臨也不在意,自顧自地上演著這場獨角戲:“我當然是選了季家。”
說罷,他身子松散地往后一靠,可細看,渾身肌肉緊繃,像被逼上絕境的猛獸在做最后一次嘗試前的低吼:“男人嘛,不都這樣。”
他嘴上這樣說著,可眼底的濃郁卻越來越重,暗藏在其中的仇恨、幽怨一齊泄露了出來。
他邊說邊笑,又往前走了幾步,蹲了下來,深深地看了沈澈一眼。
“季北辰不惜一切想要報復季家,不就是因為當年這些的事嗎?”他猛地抬頭,如同一只即將要攻擊的眼鏡王蛇般,目光凌厲,又帶著一絲必贏的勝利,輕蔑地笑了聲:“所以,我今天邀請你來看一出好戲。”
“你說,季北辰會在你和季家之間,選誰。”
沈澈渾身一怔,瞳孔瞬間有些失焦,可下一刻,又漸漸聚焦了起來。
他平靜地看向季臨,聲音很淡,卻又足夠清晰。
他說:“你真可憐。”
季臨一怔,大笑了起來,可緊接著,他猛地攥住沈澈的下巴,另一只手揮了上來,可在觸及到沈澈的瞬間,他突然停了下來,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隨即,又有些瘋癲地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可馬上,又緩緩地冷靜了下來,低頭,睨了眼沈澈,然后用隨身攜帶的膠布將沈澈的嘴封了起來。
“沈澈啊沈澈,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說完,他從兜中掏出手機,打給正在飛機上往回來趕的季北辰。
“兒子,晚上好呀。”季臨轉了下腳尖,將手機的攝像頭對準地上的男生。
沈澈微垂著頭,即便看不到季北辰,可那一刻,他就像被針扎過一樣,心臟泛著密密麻麻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