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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使如此,他的扳機卻一直沒扣下去,槍口于半空中抖個不停。
男人說:“真可惜,計劃又被你打斷了,老婆太聰明也不是好事啊。”他嘆息著說。
男人的膚色非常白皙,是一種病態的蒼白,他的眉眼非常深邃,眉骨接近歐洲那邊人的眉骨高度,眼尾微微上挑,鼻梁也更挺拔,有了絲混血的味道,留著一頭卷發,黑色,且非常濃郁,像是一團墨,襯得他膚色愈加蒼白。
如果不是今天宋景在粟伍的叮囑下吃了藥,宋景可能會以為自己又出現幻覺了。
……趙、乾、朗??!
他手上握著的刀無意識地抖動,刀尖在地上磕出清脆的響聲。
男人瞥了瞥他的手。
“唐刀,是好東西,我以前也用,”他說,“你要跟我打嗎?”
“你打不過我,老婆。”他又說,聲音里帶著笑。
“既然來了,那就別回去了吧。”男人說,他右手食指指尖復又化作黑色利刃,一點點慢慢伸長,直至宋景的頸間,在他白皙的皮膚上劃出一絲血線。
長勢停下,他瞇起眼睛跟依舊沒有反應過來沒有躲閃的宋景對視。
就在這時,砰一聲,背后的粟伍開槍了。
專門克制畸變體的腐蝕彈打在男人緊實的后背,沒能傷到他的皮肉,叮當掉在了地上。
然而趙乾朗似乎被他激怒了,眼神一睇,利刃剎那間有如閃電般朝粟伍刺過去。
在就要觸到粟伍的身體的時候,一柄唐刀與男人指尖黑色的利刃叮一聲相抵,宋景閃現而來,本能地隔斷在粟伍面前。
短短一兩秒中,二人就過了十來招,唐刀和黑色利爪相撞的金屬叮當聲清脆無比,在這聲音中,宋景似乎又意識到了什么。
他忽然一怔——他在跟誰打?
他的動作忽然一滯。
而趙乾朗的動作并沒有停下,黑色利刃在他瞳孔玻璃般清澈的倒影里劈頭劃下。
宋景卸掉了所有動作,沒有躲,沒有抵抗,像卸下了所有防備,只怔怔著眼睛看著他。
利刃破空而來,與宋景白皙的臉頰相擦而過,刺穿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宋景和粟伍背后的畸變體的腦袋。
腦袋砰一聲地爆開,粘稠腥臭的黑色鮮血濺了宋景一臉。
他仍沒有回神。
趙乾朗收回利刃,站在那里看了一會兒,眉頭皺了起來,似乎有什么不滿。
片刻后,他走上前去,蹲下來,伸出手把宋景臉上的黑血擦掉了。
擦完血,宋景和他看著彼此的眼睛,都愣了愣。
宋景直到這一刻才慢慢眨了眨眼。
有了絲真實感。
男人邪佞的面容有一瞬間的怔忪,然后又變得扭曲,他似乎不能接受似的又站了起來,臉上恢復了之前冷漠的神情,不,比之前多出了一絲很明顯的不爽。
宋景依舊擋在粟伍面前,還沒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眼淚就已經流了下來。
趙乾朗。
真的是他?
趙乾朗回來了?
可是,這是……怎么回事?趙乾朗對粟伍出手了?
他又看看男人之前抽出黑色利刃的指尖,又看看男人。
他這才注意到,男人那明顯與生前有了些微區別的面容。
趙乾朗……回來了……
而背后的粟伍血流一地。
宋景不敢置信,無法反應過來,他怔愣地說:“你、你為什么對他出手,小伍不是你朋友嗎?”
他仍然記得在第一次看到原生種的照片時粟伍發紅的眼圈,他說他躺在醫院里的時候把趙乾朗被殺害的視頻看了幾百次,記得他叮囑沈醫生他是趙乾朗的愛人所以要多照顧一點,記得他早上給自己遞過來的包子和小心翼翼勸他吃藥的眼神——小孩是真的很喜歡他的副隊啊,甚至因為趙乾朗的關系一直在關心照顧他。
他們是那么好的朋友,趙乾朗怎么會對他出手?
他不是這種人啊。
宋景仍然記得自己第一次對他刮目相看,是因為他為一個被克扣獎學金的室友暴揍了輔導員一頓,被全校通報批評,并記一個警告。
趙乾朗渾不在意,說被欺負的人他不認識就算了,但既然是朋友,他肯定得幫忙。
當時宋景還是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冷漠社恐,覺得趙乾朗真是他見過的最“傻”的人。
而現在?他怎么會對粟伍出手?
或許他已經知道不對勁了,但他不敢去細想,還未說話,臉上就滑下淚來,他跪在地上一邊捂著粟伍的傷口一邊呆呆地怔愣。
趙乾朗站在那里,靜默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