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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這份僥幸被毫不留情地撕碎了。
他抱著雙膝在屋里靜靜呆坐了半晌,外面不時傳進來畸變體的高亢的聲音,空氣里有一股畸變體特有的獸類的腥氣。
坐了半晌之后,他站起來,在屋子里轉了半圈,翻箱倒柜,但屋子顯然已經荒廢很久,什么工具都沒有了,宋景最終放棄,在堂屋那一小灘積水前坐下來,借著月光,他久久地凝視著自己身上的羽毛……
他不能前功盡棄。
夜晚是屬于畸變體的,發展規模化的麻疆,街道上甚至會有畸變體監察小支隊巡邏,嚴格劃分平民居住區與備戰區,以及疫病隔離區。
在居住區與疫病隔離區交界的一排荒廢自建房里,夜空中除了遠處畸變體不時高亢的叫聲,隱約還能聽見一串人類隱忍的悶哼。
空氣里飄散開奇怪的血腥味兒,既不像畸變體的血液那么腥氣,又沒有人類血液那么甜膩。
天亮了,那股奇異的血味兒久久不散,巡邏的幾只畸變體循著味道而來,在一間廢棄的自建房里發現一個已經暈倒的半畸變的生物。
幾只畸變體互相嘀嘀咕咕,一陣奇怪。
地上的東西還有著人的外貌,但皮膚上同時也有他們種族的特征,應該是一個正在畸變的人類沒錯,但很奇怪的是,他的四周散落著大片細細碎碎的沾了干涸液體的羽毛,每根羽毛的根部都拖著一條寸許長的筋絡,筋絡上還粘著稀碎的血肉。
那人類的背部已經血肉模糊,液體源源不斷地從他的傷口出流出來,散發奇怪的香味。而那些本應該是血的液體,卻并不像人血的猩紅,也不是畸變體的墨黑,是淡粉色的。
他烏黑的頭發全都汗濕了,臉色異常蒼白,嘴唇毫無血色,眼睛緊閉著,顯然受了很大一場罪。
一只畸變體用長槍戳了戳他。“¥&&*#@@**?”喂!醒醒!
“¥%……@”
它們用棍子把他翻過來,發現他手里還抓著幾根幼羽,它們頗覺奇怪,又用棍子使勁地兒戳了戳他。
“@%&@@——”
*
“——你是哪里來的怪物,走開,走開,索涅奇卡不歡迎你!”
一個石頭砸在臉上,痛。
漫天黃沙,遍地聳立著暗褐色的巨大怪石,宋景扭曲的視野里眼前是幾只幼年特征的畸變體,然而在宋景的視角看來,它們卻異常地高大,它們的嘴里發出奇異的語言,那是驅趕宋景的恐嚇聲,明明應該是聽不懂的,不知道為什么,宋景卻莫名地聽懂了。
我不是怪物。他說。他聽到自己身軀也發出一串嘰里呱啦的語音。
對面那幾只小畸變體瘋狂大笑,朝他身上吐唾沫。
“你就是!我們索涅奇卡沒有你這樣的!白血怪胎!”
它們圍上來對他拳打腳踢,夢里的宋景不住地躲閃,心里蔓延上來委屈和憤怒,他想反抗,然而不知道為什么,他似乎異常弱小。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又為什么會被欺負,委屈中生出一股勇氣,想著要反抗,他亮出獠牙,張開翅膀。然而并沒有起到威懾作用,反而迎來對面輕視的大笑和被挑釁了的憤怒,他被噴了毒液,身上的羽毛被腐蝕,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對方又戲弄地朝他噴火,他身上的羽毛一觸就著,燒得他吱哇亂叫,在地上不斷地打滾。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到處打滾用了各種辦法撲滅了身上的火焰,但渾身被燒焦,奄奄一息,痛得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又饑餓又疼痛,既委屈又憤怒。
再睜眼,是幾只大的畸變體居高臨下地圍在身邊打量他。
“問過了,也不是克拉斯托那邊的,沒人見過他。”
“要殺了嗎?”
算了,放著不管也活不久的,白血之鳥是罪惡之身,吸收不了能量,過不了多久就會夭折。一個蒼老的聲音說,把他扔到深淵之海去,別給我們部落帶來災難。
宋景感到雙腳被一只大手抓起,本就傷痕累累的身體在拖行中帶來劇痛,他劇烈地掙扎,然而他實在是太弱小了……
憑什么……
“——又拖來一個平民,憑什么?他又不是打仗受傷的,本來藥就不夠用了!”耳邊響起一句大聲的抱怨。這一聲仿佛穿破迷障,將宋景從昏昏沉沉的夢境里拉了出來。
他猛地掙扎了一下,看到自己正在被兩只高大的畸變體拖行,他的醒來很快引起了注意。
“欸?剛好醒咧。”拖著他胳膊的那只畸變體說著,將他的手松開,他碰到一張散發著霉味兒的床墊,鋪在地上的,這兒似乎每個人都有一張。
宋景扔在怔神,還沒從夢境中回過神來,茫然又警惕地看著周遭的一切,一時分不清虛幻和現實。
過了好一會兒,拖他過來的那兩只畸變體和另外一只包著傷口的高大的畸變體的談話才慢慢給了他真實感。
這里仿佛是一個廢棄的百貨市場,老舊的建筑樣式,三層高,中間一個巨大的廣場,他們就處在這個廣場中,廣場上擺滿了床墊,床墊上躺滿了畸變體,能看出身上都有傷。此時已經是白天,大多數都在睡覺,他旁邊那只高大的畸變體惡聲惡氣的大聲交談也沒能將他們吵醒。
那只畸變體似乎對那宋景的到來很不滿,拖宋景進來的那兩只畸變體則在捂著鼻子不耐煩地解釋。
宋景怔怔地一邊聽著一邊理清思緒。
在墊子上坐了半晌,他終于想起來到底發生了什么了。他昨晚想拔掉身上新長出來的羽毛,寄希望于這樣能遏制一下它們的生長速度,再不然,至少讓自己到達基地的時候能夠看上去不要那么非人類,動手之前,他并沒有預料到后果。
他以為只是簡單的清理,卻沒想到那些羽毛似乎根植得很深,似乎是從他的骨頭縫里長出來的,每拔一根都是鉆心的疼痛,他的忍痛能力一向很強,他以為忍忍就過去了,然而后來他的意識就漸漸疼得模糊了。
看來他高估了自己。
他看著那兩只畸變體在簡單地跟那只高大的畸變體嘰里呱啦地說話,驚訝而沉默地發現,他竟然能夠聽得懂他們的語言了。
宋景從它們的談話中大概能概括得出來發生了什么,在他疼暈過去之后,或許是血腥味兒引來了畸變體,它們把他當成傷員扔進了這里,而這里,是它們這股勢力管轄之下的疫病區,收容的都是在跟其他兩股勢力火拼時受傷流血不止的傷員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生了怪病的畸變體。
事情朝他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
宋景有些始料未及。同時他也意識到,他的畸變程度已經足夠讓畸變體把他當成同類了。整個空間里充斥著畸變體難聞的血腥味兒和疾病的味道,他腦袋疼得一跳一跳的,他平復了一下氣息,伸手撫上額頭的時候他忽然注意到了自己的手背也長出了一小片羽毛。
他頓時氣息有些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