蓑衣游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甚至也自私的不想放手,想干脆讓宋景跟他一起長眠算了。他不想嗎?他難道真的不想嗎?
他比誰都自私,可是,他的宋景……他值得有更好的活法。他還那么年輕,他的一生那么苦,他的生命還太短暫了,還什么都沒有享受過。
他很累了,連說話都費力,只能沉默。
在這對峙的沉默中,宋景忽然抬頭,神情恍惚中帶著幾分激動,仿佛找到救命的稻草:“你剛剛說,再沉睡一次……對啊,還有這個辦法,你可以在現在選擇再沉睡一次,換一具身體,不是還有這個辦法嗎。”
趙乾朗虛弱地搖搖頭:“沒用的,這個辦法我想過,但已經太遲了。”
在麻疆的時候,那個老者告訴他事情的真相時,他就想到了這個辦法。那會兒他的病情尚且沒有發展到最后的階段,尚且有一試的價值。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連考慮都沒有被考慮一下就被他拋到腦后,那時候的他要去救宋景。
“現在……我身體里恐怕充滿了那種物質,精神觸須恐怕也一樣,接管人類的身體的話恐怕會令他身上的細胞也逐漸消融。”
“但是……但是……”宋景不知道該做些什么,該說些什么,才能延緩趙乾朗生命的終結,他語無倫次,“但是不試一試怎么知道不行,什么都不做的話,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他倏地站起來,在房間里踱來踱去,像一頭絕望而暴躁的獅子。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他要眼睜睜地看著趙乾朗死嗎?
他難道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渾身潰爛、血流不止痛苦而死?
“我真的做不到。”
“小景,小景……你坐下來,最后這點時間,我想跟你待著。”
“或許,真的可以試一下。”沈一聲的忽然聲音出現在門口。
這些天她一直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后,從沒離開過,他們知道,但是沒有管她。這時宋景回過頭來。
“宋景,有件事情,想想我還是應該提醒你一下。”沈一聲臉上的神情十分糾結,“其實你……不會跟趙乾朗一樣患病。”
“什么意思?”
“我是說,你不會死,你的基因是特別的。”
“在基地的時候我們就抽取你的血做過研究,將你的血與患病樣本的血融合培養,讓那種物質通過組織液進入你的細胞之后,所有你的被標記的細胞中都沒有檢測出來被剪切的基因片段,也就是說,那種物質對你是無效的。”
“我們擴增了你的基因,發現你的基因序列結構組成跟其他的畸變體也不一樣,這或許是你不會患病的關鍵原因,而且我們還在你的血細胞中檢測到了一種特殊的酶,反而是在這種酶中我們檢測到了那種特殊物質片段,它們特殊地結合成了大分子,而這個大分子是很容易分解的。”
宋景認真地聽著,希望自己理解的是正確的:“你是說……”
“或許你的血能起到治療作用。”
“我的血可以救他……對嗎?”
沈一聲猶豫了一下:“不一定。”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他的聲音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仿佛生怕把答案震碎了。
“就是……”沈一聲舔了舔嘴唇,慎重而緊張,“我不確定,理論上,把你的血輸送給他之后,你血液里的酶可以幫助清除他體內的那種有毒物質,但是實際上不一定可行,存在很大風險,你血液里的酶含量是很微小的,而他身體里的毒物已經累積到了一個很可觀的量,他全部細胞都有毒,很可能你的血輸光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所以她此前一直猶豫要不要把這個事情說出來。因為在她看來說了也無濟于事,無法實現的希望還不如不說。但是剛剛,她在外面聽著他們說話,忽然發現雖然很渺茫,但或許也不是一丁點存活的機會也沒有。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你們這一族所謂的沉睡是只讓一部分細胞進入人類的軀體嗎?”
“對,本體的精神觸須,接入死去不久的人類的大腦,激活他全身的細胞,并接管他的記憶。”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這個過程的機理是什么,應該是我們接觸不到的領域,但是如果只有一部分有毒的細胞的話,我覺得宋景的血液里的酶或許可行,只是或許。”
她看了兩人一眼,知道他們都迫切地想知道下文,于是沒有廢話,拿了一個衣架在地上厚厚的灰塵里寫寫畫畫。
“按你們的說法,你們是先進入大腦,整合了死去人類的基因,再激活他們全身的細胞,既然是全身,那么我猜測存在你那個什么觸須里的毒物是均勻擴散的,并且稀釋了很多,如果我們趕在毒物對新的基因進行剪切之前,就抽去這具人體所有的血液,最大幅度地削減毒物濃度,再把宋景的大量的血液輸送進去,那么或許有可能,宋景血液里的酶可以全面覆蓋新身體里的毒素。”
“就算我猜錯了,不是均勻擴散,而是毒物集中在大腦區域的話,那么抽去所有血液,待宋景的血供應到腦部來清除毒物的話,想必也是可行的。”
說著,她停下來,舔舔嘴唇:“但這只是我的理論,實際操作結果怎么樣我也不能確定,而且這是存在很大風險的,首先第一點就是我不能確定在你激活新的人體細胞之后,你的細胞是一個什么樣的狀態,是人類的細胞還是畸變體的細胞,需不需要做血型配比,會不會對輸進去的宋景的血液產生排斥反應,如果排斥得很嚴重會是個什么后果我無法估計,又或者說,在還沒清除毒物之前,宋景的血液會不會讓新的人體先一步畸變,那樣你的沉睡會是個什么狀態,我也完全沒有把握。”
宋景和趙乾朗默不吭聲,靜靜地聽她往下說。
“第二點就是,就算,你的新身體能夠良好地適應宋景的血,但在抽去你全身血液的這一步,風險也是極大的,很可能在你還沒有完全整合新身體的時候,缺血就會讓你的新的大腦損傷甚至死亡,全身各臟器受損、心臟停跳,甚至會衰竭而死。”
“第三點,是宋景這邊,這個要看你的新身體的年紀身高體重和所需的血液量,體格越大所需血液量越大,宋景或許需要輸送自己大部分的血給你,上一點可能存在的危害,對宋景來說同樣適用。很可能會出現最糟糕的結果,就是你人也沒救回來,宋景也因失血過多過度缺氧全身臟器受損而死亡。”
“還有最后一點就是,我們現在沒有設備,無論是血型配比還是輸血設備都沒有,也沒有無菌的條件,怎么輸血也是個問題。由于畸變體跟我們是完全不同的物種,醫學上的研究成果也寥寥無幾,有可能我的理論根本行不通,就算大體上沒錯,也可能出現各種各樣的情況,使結果導向我們最不想看到的一面。”
“你們好好想想,要不要試一試。”沈一聲最后說,其實她說這句話十分地猶豫,因為在她列舉了前面種種危險的可能性之后,她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個理論太草率了。失敗的風險遠遠大于成功,聽上去就像是在賭命。
而且百分之九十九的幾率賭輸。
“不試。”趙乾朗說。
“試。”宋景說,“我們要試試。”
沈一聲為難地看著他們倆。
宋景說:“別聽他的,不管成功的概率多小,我們都試試。”
“別傻了小景,不會成功的,而且我們哪來剛死不久的人類尸體。”
“有。”宋景堅持,他看著沈一聲,“七天內死亡的都可以,前幾天死掉的那個小孩兒,你把他埋在哪里了?”
他的眼神非常堅毅。
沈醫生張了張嘴:“……我晚點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