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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跟心里的趙乾朗對比起來，他忍不住嘆了口氣。答非所問道：“你以后別哭了，你哭起來不好看。”

想了想，補了句：“很丑。”

季長風(fēng)希冀而小心翼翼的心情頓時碎成渣滓，他的臉耷拉下來。謝謝，已經(jīng)不想哭了，溫暖的情緒也沒有了，現(xiàn)在他的臉拉得能拖地。

冷血！畸變體就是畸變體，他真不該對他有什么希冀！

他哪里長得丑了？！媽媽明明說他長得很好看！

他那點思鄉(xiāng)和難過被攪得稀碎，剩下全是忿忿。倆人在山頂小鎮(zhèn)也沒住多久，只住了兩天就換地方了，倒不是沒有食物，山里資源還是很豐富的，說可以多待幾天是宋景說的，但要走是宋景的主意，季長生像玩偶一樣被隨身攜帶，是沒有自主權(quán)的。

要走也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宋景不想吃野味，想吃河鮮了。讓孩子懷念過去和思鄉(xiāng)兩天時間就差不多了，點到為止就行，太沉浸于過去反而傷身，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要深有體會。對他來說，趙乾朗還活著，就夠了，維持現(xiàn)世安穩(wěn)才是他該做的事情。他要養(yǎng)孩子，得讓孩子吃得飽穿得暖。

前幾天路過的那個魚塘里的水產(chǎn)很好吃，把他的饞蟲勾了出來，他這幾天有點想吃螃蟹。

季長生被帶著在附近水域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好幾天，心情逐漸由莫名轉(zhuǎn)變?yōu)闊o語。在他看來要不是他們在內(nèi)陸城市，離海邊太遠(yuǎn)，宋景想吃的可能不止螃蟹。畢竟現(xiàn)在吃螃蟹的季節(jié)已經(jīng)過去了，宋景還不肯放棄。

冬天快要來臨，河水冰冷，螃蟹是沒有了，宋景碰壁多天之后終于退而求其次，轉(zhuǎn)而捕魚。但就連捕魚也很困難。

季長生抱著一種奇怪的心情坐在草甸上看宋景在河邊捕魚。

他尖瘦的小臉擰成一團(tuán)，眉頭緊皺，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種心情。

一個冷血無情的畸變體愛吃辣愛吃魚，還對吃魚這么執(zhí)著，怎么想都很違和，太奇怪了。

不遠(yuǎn)處，宋景站在岸邊的淺水區(qū)里，袖筒褲腳都挽著，他拿著一根棍子，專心致志地盯著河面。

神情非常嚴(yán)肅。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半小時了，季長生眼前的宋景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也還是那個表情，連眉毛都沒放松過。

季長生：“……”

又幾分鐘，突然宋景持著木棍緊走幾步，季長生心生期待，直起腰來。只見宋景一把將木棍插|入水中。嘩啦一聲，水花濺起，水面下涌上來一股渾濁。

季長生伸長脖子張望。

宋景的木棍提起，尖端的那頭空無一物。宋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繃得更緊了。

季長生肩膀垮下來，忍不住嘆了口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像老大爺那樣嘆氣。他大人似的說：“你這樣抓不到魚的。”

看多了他在山林間矯健的身姿，他差點都以為宋景是萬能的了，怎么捕魚的時候這么……

宋景看他一眼，目光又雷打不動地移回水面上。

季長生覺得宋景身上有種抓不到魚今晚大家就什么也別吃了的架勢，明明他什么都沒說，但季長生莫名看出了他的決心。

季長生不是憐惜宋景站在那里挨凍，他是怕自己今晚餓肚子：“這樣不行的，我來吧。”

“你會？”宋景抬眸。這河有點深，河邊的水位都深過他的膝蓋，小孩兒又瘦又小，估計沒到他大腿，他怕小孩兒站不穩(wěn)，這河水挺冷的，站不穩(wěn)摔下去得感冒了。感冒事小，別把他的魚嚇跑了。

季長生：“叉魚我不會的，不過我可以做個捕魚籠。”

“你會做捕魚籠？”宋景比聽到他主動提出要幫忙更震驚。

季長生站起來：“嗯。”

“冬天本來魚就不在淺水區(qū)，叉不到的，”他像個內(nèi)行專家，老道地說，“不過捕魚籠就可以，但是你得幫我砍竹子。”

宋景在水里又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手里的魚叉，還是上來了：“你吹牛的話我就把你扔進(jìn)水里。”

然而接下來很快他就知道季長生不是在吹牛了，他幫季長生砍了竹子跟藤蔓，看他把一截竹子尾端劈成許多細(xì)長的竹條，頭端依舊保留完好，然后他就拿起藤蔓開始繞著竹條編起來。

宋景坐在一旁看他熟練的動作，感到很不可思議。這小孩以前到底過的是什么日子，很會做飯，也很會做手工，一個十幾歲的城里小孩兒，怎么會有這種技能呢？

“你爸媽以前是把你放養(yǎng)在山林里嗎？”

就像農(nóng)戶們放養(yǎng)走地雞那樣。

季長生瞪了他一眼。

“你爸媽才把你放養(yǎng)山林呢。”

自從上次宋景帶他去過瀑布，他的膽子大了不少，敢跟宋景頂嘴了，雖然在瀑布那里的時候他們曾有過短暫的溫馨一刻，但很快又消散了。

宋景并不在意他的語氣：“那你怎么會編這種東西？”這些他都不會。

季長生好一會兒沒說話，低頭收著手里的藤條。

宋景一直看著他，看見他先是現(xiàn)出思索的表情，然后慢慢露出一抹茫然。

“我也……不知道……”他說。

他看著手里的東西：“好像突然就會了。”

這些知識就好像突然出現(xiàn)在他腦子里的一樣，包括做飯也是，他小時候哪里下過廚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然會做飯的，像廚神附體一樣，突然間廚藝大增。

宋景沒說話，聽他不解地嘟嘟囔囔說完，安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