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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長生不好意思說自己在照鏡子,撒謊道:“我在擠痘痘。”
宋景掃了他的臉一眼,季長生莫名羞赧,一骨碌站起來,飛快地從宋景的身邊跑過。
“不要亂跑,你去看看陷阱里有沒有東西落網。”宋景的囑咐從背后飄來。
“噢!”
他一口氣跑出了林子,穿過了公路,又進入另一片密林,才停下來。陷阱自然也是他做的,宋景不會這些東西,自從發現他會做各種手工,捕獵的工作就有一大半是他負責了。宋景美其名曰是鍛煉他自主生活的能力,但是他覺得他自主生活的能力比宋景強多了,他會做飯,會捕獵,認識的野菜野果也多,與其說是宋景在養他,不如說是他在照顧宋景的起居。他知道宋景不過是不想自己動手罷了。
倒不是因為懶什么的,而是因為宋景好像有點……太愛干凈?在山里林子里捕獵總是難免會被蛛網、飛蟲、野草種子掛上衣服什么的,也會被樹葉汁|液染色,還會被泥水弄臟。宋景雖然從來沒有抱怨過,但是清理纏在衣服上的鬼針草和蒼耳的時候,眉心總是擰著的。
而且每次捕完獵回來,他都會去河邊泡澡,有時候一天能洗三四次。
像現在這個時候,季長生就知道他大概是去泡澡了。
一個畸變體,這么愛干凈,屬實是有點違和。他的印象里,畸變體都很臟,在他躲在化工廠的那段日子,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外面傳來的那種畸變體身上獨有的腥臭和腐爛的味道。但是很奇怪,他在宋景身上似乎沒有從來沒有聞到過,他身上似乎一點味道都沒有?應該是沒有吧,他沒有注意過。
他對宋景愛干凈倒是沒有什么異議,如果衣服不是他洗就更好了!
他一天能幫宋景洗三四套衣服,有沒有天理啊!
陷阱里躺著一只他不認識的動物,有點像野豬,又有點像長毛兔,棕色皮毛上分布著艷麗的紅色云朵狀花紋。被竹簽扎透了,奄奄一息,很微弱地在呻|吟。他下去把它用繩子綁好提了回去。
回到扎營的地方,宋景還沒回來。
他歪頭看了看這只東西,想要先動手收拾了,又停下,不知道宋景想要怎么吃,那個畸變體在吃這方面講究得很,等下他回來要是不滿意,找他問罪就麻煩了。
他于是折返回原先照鏡子的那條河。
正值中午,暖春四月,林子里綠油油的雜草飆到半人高,河水波光粼粼,老遠就反射著耀眼的光線。季長生懶得走了,除了被說丑,他還有一件事情也開始有點煩心,那就是他的身高,肉長了,身高好像沒點兒動靜,每次在林子里走的時候,這個小煩惱就會冒上心頭,這雜草都快到他腰了!他不走了,借助外力,站到一顆長了青苔的大石頭上,想看清宋景的位置隔空喊話。
一站上去,他忽然噤聲。
不遠處,一只白色的巨鳥背對著季長生的方向半浸在清透碧綠的河水里。兩扇巨大的翅膀舒展開來,波光粼粼的水面為它的每一根銀白色羽毛都鑲上了點點碎鉆,像是星河被它勾下來披在了身上,耀眼得逼人。它昂著細長的天鵝頸,陽光在它頭頂的幾根藍色翎羽描了一層金粉,水珠從那光滑油亮的頸項梳羽上滑落下來,沒入腰背的蓑羽里。它沒有注意到背后弱小的人類,低下黑色的尖細而長的喙,專心在清理自己的身子。
河岸綠草青青,微風泛起,春意闌珊,河中一只美麗絕倫的巨鳥。
季長生微微張著嘴巴,喉嚨仿佛被烏鴉叼走了,他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手上好像出了汗,扶著的樹皮也變得滑溜溜的。
“嗚嗷~”突然,一聲雄渾的嚎叫自他背后林子的方向傳來,把他驚得回了魂,他踉蹌了一下,腳下一滑,頓時摔了下去。摔下去的那一刻,他看見那只巨鳥朝他這個方向投來一瞥。
剎那間,季長生手腳并用爬起來,腦子好像都沒了。
他竟然本能地朝那嚎叫傳來的地方跑去。
那邊林子里傳來咚咚咚咚的重物砸地的奔跑聲,伴隨著凄厲的嚎叫,這才把他的神志驚了回來。他剎住車,驚疑未定地看著林子,電光石火之間,一頭棕色長毛渾身流血的怪物從林子里沖出。
嘴里發出一聲幾乎化為實質的吼叫。
季長生瞪著眼看著,耳朵嗡的一聲,突然就什么都聽不到了,怪物碩大的腦袋近在眼前!
就在這時,一股清涼的風伴隨水意掠至,他眼前一花,肩膀被一只冰涼的手一帶,四周花花綠綠的景象倒退。
他被扔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宋景向前飛身一躍,一爪就放倒了那只怪物。
宋景折回身來蹲在他面前查看他的情況時,他仍不能回神。他看見了宋景嘴巴張張合合地說著什么,但內容他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不知道是不是嚇的,他心跳如鼓。
宋景頭發眉毛都還濕淋淋的,往下滴著水珠,襯衫也只是半披在身上,扣子都沒扣好。
他濕了水的眉眼格外濃墨重彩,像被人用顏料一筆筆暈染過。
季長生愣愣的。
“聽得到我說話嗎?真的被嚇傻了?季長生?”宋景握著他的肩頭,用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手背上滴下來一滴水,他錯眼一看,不是水,是季長生耳朵里流下來的血!
怪不得沒反應,他鼓膜估計被吼破了。
宋景把他拉起來,回到宿營地。換好衣服后,他把一大一小兩只怪物的尸體提回來。
“你抓了它的孩子,難怪它攻擊你。”
“是不是這幾個月你過得太安逸了,長相這么異常的東西你也敢抓回來。”
“是音波系的,攻擊力還不算很強,你撿回了一條命。”
說著,見一愈加嚴季長生的腦袋一直低著,一點沒反應,想起來他目前暫時聾了。他捏著他下巴把他的頭抬起來,想教育他一頓,見他一副茫然且心虛的樣子,又打消了主意,算了,聾子不好溝通。宋景打算先不跟他計較。
由于季長生受到了若干點傷害,已經蔫巴了,那兩只畸變獸的尸體就由宋景一個人去埋了。他離開得不遠,怕季長生再有什么危險。這段時間外面的畸變體已經在陸陸續續發病了,低等級的畸變獸發病則要稍遲一些,雖然他已經帶著季長生盡量避開了城市人口密集地帶,但也不是百分百安全。埋了尸體,他去布下的陷阱看了看,里面沒有別的獵物了,他只好摘了些不認識的野果。
回到宿營地,季長生還是那副模樣。
宋景蹲到他身邊,想了想,撿了根棍子在地上寫了幾個字:“嚇著了?”
季長生盯著地面半晌沒動。
宋景心說糟糕。他不確定季長生識不識字,他都十四……人類的新年已經過去了,現在已經十五了,他應該上過學的吧?
季長生從另一側也撿了顆石頭,在地上寫起來:“沒有。”
宋景松口氣,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