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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襪子也濕了,季長生說的等一下,是讓他等著他幫他脫襪子的意思。他把烘烤鞋子的木棍支好了,回過頭時宋景果真等著,他又利索地把他腳上的濕襪子剝了下來,如法炮制地烘烤。
宋景白玉似的腳踩在他那只碩大的靴子皮面上,跟那粗獷的鞋面形成鮮明對比,他神態自然,沒有半點不適應,只是縮了縮粉白的腳趾。
季長生則一聲不吭地專心盯著火面,似乎已經很習慣做這些事了,時不時還伸手去探一下襪子干了沒有。
宋景也不做聲,安靜地在他身邊待著。
山里挺寂靜的,火堆燃燒著時不時發出噼啪聲。
“這兩天你……”宋景開口。
季長生伸手摸了一下襪子,干了,摘下來旋過身,捉起宋景的腳,給他穿襪子。穿完,抬眼,跟突然安靜的宋景四目相對:“怎么了?”
“你這兩天是在跟我慪氣嗎?”宋景說。
“沒有。”季長生說,“我哪敢。”
“我沒教過你對我撒謊?!彼尉罢f。
季長生有些無奈地把他的腳放下,讓他踩在自己腳上,笑容有點苦澀:“真沒有,我哪敢生你的氣?!?
他扭過頭,拿起另一根支著他鞋子的棍子,翻了個面兒繼續給他烤鞋子,眼睛盯著火光,但明顯有些走神。
“那你這兩天怎么了?”
季長生又安靜了,過了會兒,他摸了下,鞋子也烤干了,他把鞋子摘下來,握起他的腳踝給他把鞋子穿上。抬眼,烏黑的瞳孔里映著點點火光,他深深地看著宋景。
“宋景。”
“嗯?”宋景說。
“你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嗎?”
宋景想了想,說:“喜歡。”
“……那這五個多月,我表現得好嗎?”
宋景動了下腳趾,腳上的襪子還暖烘烘的,客觀地說,沒有人能說不好。他又點點頭。
那你為什么還是想著他呢?他本來想這么問,可是覺得這樣顯得咄咄逼人,又顯得自己很可憐,他換個問法。
“那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說出口,輕輕皺下眉,懊悔自己還是說錯了話,這個話題在這里問出來,無非就兩種答案,可是這里實在不是個告白的好時機。他攢的東西都還留在家里,手頭什么也沒有,更何況他這兩天還跟人家鬧著別扭,實在不是好時候。
宋景沉默了。過了會兒,說:“很喜歡。”
季長生呼吸都屏住了,心跳一下子加快。
“那我們……”可以在一起了吧!少年心易變,想先要一個保障。
“但是我更喜歡以前的你?!彼尉坝终f。
季長生沒有明白:“以前的我?”對他喊打喊殺的那個小屁孩嗎?可他看著宋景莫名有些落寞的神情,直覺他說的并不是這個。
很久,宋景都沒回答。
山里氣溫轉涼,夜里起風,樹葉嘩啦啦地響,火堆的火紅顏色開始一點點暗淡,只留下摞得很厚卻輕飄飄的灰時,宋景才轉過頭,深深地看著他。
一點點地,將他那張年輕鮮活的臉、他那望向自己時熟悉的眼神,一遍遍描摹。
“現在的你很好,以前的你更好。”宋景輕輕地說。
“小屁孩有什么好?!奔鹃L生說。
“你之前不是好奇為什么要等五個月嗎,現在時間到了,你還好奇嗎?我現在可以回答你。”宋景聲音空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我本來想等到明天,可是我現在忽然不想等了?!迸c其說是對他說,不如說是對自己說。
季長生聽不太懂明天和今天有什么區別,只是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呃?可是我手里什么都沒有?!蹦呐掠惺?,“連束花都沒有。”
“不用花?!彼尉皬埩藦堊?,深深地看了他很久。
“你答應我最后一件事?!?
他眼里的東西令季長生感到陌生。
深沉、鄭重、忐忑,甚至還有一絲……莫名的哀傷?
“什么?”
火光已經很暗了,宋景的面容晦暗不明,他的影子跟身后的樹影融合在一切,顯得異常高大。
宋景站起來,垂下手。
跟被輻射自然喚醒的方式不同,同類喚醒需要先將人類的軀殼殺死再以血液和咒語喚醒,當初趙乾朗就是這么被裴春喚醒的。
他拔出了綁在腿上皮鞘里的匕首。
“你有多喜歡我,如果我捅你一刀,你還會想跟我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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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已經徹底熄了。蟲鳴鳥叫的黑暗山林,有一帶地方忽然爆發出強烈的白光,那一瞬間,周遭的隨風搖擺的樹影似乎都靜止了,蟲鳴鳥叫都瞬間消音,整片空間仿佛進入了真空狀態。一股強大的威壓以圓弧形擴散,片刻后緩緩消散,幾只鳥兒的尸體從樹上摔落下來。
宋景的手還在抖著,身體發軟,差點接不住倒下的季長生,眼睛也片刻都沒有從季長生的身體上移開。
他摸了摸季長生年輕的臉,腦中回放著少年被匕首刺入身體時震驚的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問他的問題,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就倒下了,隨后被宋景接住,拔掉匕首,劃破自己的掌心,把噴涌而出的血液如數灌入他胸膛的傷口處。并俯身在他耳邊用畸變體的語言念出約定好的咒語。
宋景做這一切看似很平靜,實則已經緊張得有些發抖了。這是他們最后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