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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想點點頭,扭頭把嘴里嚼不了的骨頭吐出來,沈一聲眼尖地看到,隨著骨頭一起吐出來的,分明還有兩顆帶著腐爛牙齦的牙齒。她瞬間紅了眼,別過頭去,不想讓司想看到。
“那你……多陪陪小伍吧,小伍不待見我,但是知道你來,他應該會很高興。”司想停了下,又說,“小伍應該沒多長時間了。”
沈一聲忍不住,終究還是咬著牙泄出了一絲哭腔。
小伍不能行走、視物,但是還能聽見聲音,知道沈一聲來了之后還是挺高興的,很努力地在她手里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問宋景和趙乾朗他們怎么樣了,又問沈一聲怎么從基地里出來了。
夜晚,小屋子里點著燈,沈一聲和司想搬著小凳子坐在床邊,三個人久違地聚在了一起。沈一聲把自己怎么遇到宋景,又是怎么和他們一起逃脫的經過都說了,他們倆就聽著,誰也沒吭聲。
過不了多久,人類就會從基地里返回陸地了。這本來是一個好消息,但對此時的他們來說,卻不適宜提起。如果他們都還是特管局的隊員,想必此刻應該都會很高興,但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小伍捏了捏她的手,沈一聲看過去,以為他有什么話要跟自己說,但他沒有,只是一直勾著嘴角。
沈一聲陪了他兩天,這兩天里,司想每天都會出去打獵,然后像第一天一樣搗成肉糜喂給小伍。小伍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已經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某天半夜,沈一聲忽然醒了,像是有什么指引一般,她走向小伍的房間。小伍的房間沒點燈,她燃了一盞煤油燈摸過去。
黑暗中,司想靜靜坐在小伍床邊,聽到聲音,卻沒回頭,說:“剛想去叫你。”
沈一聲預感到什么,心驀地沉了下去,腳都邁不動了。
司想說:“你過來坐這吧。”他想站起來給她讓位置,身子還沒站直,卻被床上一只潰爛得沒有一塊好肉的手拉住了。
煤油燈照亮一小片地方,床上的人已經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司想彎下腰:“小伍,你想說什么?”
小伍已經說不出話,腐爛的手指在他掌心緩慢地移動。
-隊長,我不怪你,謝
這就是他最后的話,甚至最后的謝字還沒寫完,那根手指就靜止不動了。整個房間靜了很久。
煤油燈漸漸地燃至枯竭,與黎明交換了光亮。晨光漸起,山林的鳥兒發出第一聲啼鳴,屋里才泄出了壓抑的哭聲。
小伍走了。
尸體不埋的話,以現在這個腐爛速度,估計很快就會見骨了。小屋安靜了一整天,直到下午,哭得眼睛已經睜不開的沈一聲和司想才處理了粟伍的尸體。
樹林里又多出了一座新立的墳包,司想給粟伍立了一塊牌,豎在他墳前。林子里到處都是這樣的墳包。尸骨遍地,村子已無活人。沈一聲不敢想,司想已經這樣親手葬過多少人了,埋葬他們的時候,司想又在想什么呢。
她看著站在小伍墳前的男人。
男人高舉酒壇,將一半的酒傾倒在新墳前,然后仰頭把壇里剩下的酒喝光,將壇子放置在墳前。他的身軀已然枯萎,他的腰彎了下去,但此刻,沈一聲似乎又覺得站在眼前的還是當年那個偉岸的特管局第七支隊隊長。
“對小伍說點什么吧。”他說。
對小伍說點什么。
沈一聲站到小伍墳前,張口想說話,卻啞口無言,這兩天她已經說了很多,但又覺得說再多也像是什么都沒說。她想起小伍入隊時的光景,那時候他也是被司想帶著入隊的,十八九歲的年紀,天不怕地不怕,技能不太強,卻有滿腔的熱血和一顆想要改變世界的心。當時的他會料到這個結局嗎?現在的他也才不過二十出頭啊。
她站了很久,最后放了一束野花在墳頭上。
說:“小伍,祝你來世生在太平盛世,依舊天真開朗,到那時,我們還要當好朋友。”
風吹過,幾片樹葉晃晃蕩蕩落了下來,落在墳頭那束野花上,像是好友們交握在一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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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