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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會就去找副局長申請。”范旭東應了下來,“他們年過得舒坦,咱干活的不能白當驢。”
華陽縣東風分局有兩位副局長,張戰和馬雪亮。張戰的岳父是市公安局的黨委書記,有實權,坊間都說他走的是仕途,早晚要去市局。何年出事之后,張戰提拔了范旭東,讓他頂了何年之前的位置,所以,在很多人眼里,范旭東是張戰那頭的人。
跟張戰比,馬雪亮性子溫,是個油葫蘆。以前,范旭東看不上馬雪亮,覺得他沒什么真本事,都靠拍馬屁,但他是何年出事之后,依舊為何年說話的人。
人活一世,各有各的道,范旭東想通了,領導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愛咋咋,他誰也管不著。
“陳,你也吃。”
“嗯,嗯,我路上吃了個菜夾饃,你們就別管我了。”
大伙都餓了,就沒客氣,搶著心儀的早餐。范旭東挑了份水盆,兩個牛舌餅被他撕成大塊,扔進湯里,呼嚕呼嚕地連吃帶喝,吃了個干凈。
吃完飯,打了兩個飽嗝,覺得嘴里味重,又去刷了個牙。
再次回到辦公室,沏了杯濃茶,然后坐到辦公桌前,開始研究楊勇的檔案。
教育背景一欄中,楊勇的學歷是研究生,畢業于唐城大學,履歷中還有一段海外留學的經歷。
“研究生,海龜,去衛校當保安?”范旭東看笑了,“回頭去唐城大學查一下,他文憑是不是真的。”
“如果楊勇保安的身份是真的,那這檔案肯定是假的。”陳宇說。
“不一定,楊勇是當年衛校保安的這件事,目前只有馮老板的一面之詞。這事,連他老婆陳玫都不知道。”范旭東翻看著檔案,若有所思。
大火發生的那年,華陽鎮正處在能否升縣的關鍵時期,煙草局和他們東風分局都是在升縣之后才有的單位。進了煙草局,相當于端上了鑲金邊的鐵飯碗,多少人擠破頭搶一個崗位,怎么就落到了楊勇頭上?
“陳玫那里問出什么來了嗎?”范旭東翻檔案的手頓了頓,揉了揉眼眶。
“老范,這事有點奇怪。”陳宇雙手撐在他的桌子上,“陳玫跟楊勇雖是兩口子,但她對楊勇的過去知之甚少。說倆人是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她學歷高,很挑,但家里人又催得緊,跟楊勇各方面都適合,沒談多久戀愛就結婚了,屬于閃婚。結婚的時候,楊勇已經是煙草局的小領導了。”
“楊勇的父母還沒聯系上?”
“聯系不上,要么電話打過去沒人接,要么接了就掛斷。”陳宇似想到了什么,“陳玫說她跟楊勇談戀愛期間,他父母都沒露過面,婚禮現場才算正式見了個面。結婚之后,也沒幫他們帶過孩子,婆婆每年過年會來華陽小住幾天,至于公公,她再也沒見過。”
“這有什么奇怪的?”白柯寧問。
“不奇怪嗎?”范旭東和陳宇異口同聲。
“不奇怪吧,現在不都標榜什么獨立女性,結了婚見不著公婆,過自己的小日子,不得高興死。”
“父母雙亡,有車有房,是吧?”范旭東嗤笑了一聲,又嚴肅道,“楊勇的老家是南塘縣的。”
“嗯,檔案上是這么寫的。”
范旭東的目光在幾張發黃的紙上徘徊了許久,耳畔卻突然傳來一陣哀嚎。馬雪亮的秘書來了一趟,說一個小時后會議室開會。白柯寧用一根一次性筷子插了個油糕,狠狠地咬了一口,結果被爆出的糖汁燙到了嘴。
“不想開會有別的方法,不用把自己搞出傷。”看著齜牙咧嘴的白柯寧,范旭東打趣道。
“啥方法?”白柯寧抽出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說吧,老范,別賣關子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范旭東把桌子上的車鑰匙往口袋里一揣:“大寧,陳,你倆去我車上等著,我找領導批個條子,咱去趟南塘縣。”
第9章 【鬼火】09:蹊蹺
從華陽縣開車到南塘縣,順利的話,也得一個半小時的車程。陳宇心細,給三人的保溫杯里都灌滿了濃茶,又把蜂窩煤上的烤饃片、烤紅薯裝了些當干糧。
范旭東拿了批條,給白柯寧打電話,讓他把車開出來。等待的間隙,摸了摸口袋,發現煙剩小半包。出門辦差,糧不夠可不行,于是扭頭去隔壁小賣部買了兩包“延安”。又想著還沒出年,得對自己好點,一咬牙,又拿了兩包芙蓉王,還買了些零嘴,飲料,裝了一塑料袋。
白柯寧把車停到大門口,沖范旭東揮手。
他走過去,把一兜子吃的喝的從車窗扔給陳宇,扭身對白柯寧說:“我先開,中途咱倆換。”
“行!”白柯寧說著話,換到副駕。
一路上,只要是等紅燈或者堵車的間隙,范旭東的思緒里就會閃過很多案情碎片。
馮白芷看著大大咧咧,實則心思很重。在那樣的一鍋苦難里熬過,再單純潔白的心思,都會被侵蝕磋磨。巨大的悲痛的確會變成染血的利刃,但范旭東總有一種感覺,馮白芷比他見多的大多數人,都貪戀“自由”。
“那個人”很了解馮白芷,甚至比她的枕邊人更了解她。
了解一個人的身世,經歷,甚至傷疤,然后布局,是需要時間的。
“那個人”知道當年的大火有蹊蹺,但并不了解全部的真相,否則,把證據爆出來,會更直接。但若只想復仇,殺人就夠了,整這一出,是覺得自己能力不夠,才安排一場大戲,弄出聲勢?
所以,他既要殺人復仇,還要借警察的手查出真相。
“當年大火的卷宗還沒消息嗎?”范旭東想著事,冒出一句話。
“沒呢。一是年頭久,二是當年大火發生的時候華陽還是鎮子,當時所謂的行政機關單位說難聽點,好多都是草臺班子。卷宗、檔案什么的,管得一塌糊涂,尤其是電子檔案還沒普及,紙質的檔案丟了不少。”
范旭東不置可否,輕嘆一聲,踩油門的力道重了幾分。檔案不全,的確是一個極容易被鉆的空子。
他回想起《法醫報告》上的一些信息。在雅樂宮發現的那截燒焦的斷指上,檢測出松香粉的成分。松香粉平日不多見,倒是戲曲演員會用來表演“吐火”。
戲,又是戲!
發現殘臂的時候,錄音機里正播著戲。難道兇手是戲曲行的?但這也太明顯了。兇手敢把殘臂、斷指扔到警局附近,幾乎不留痕跡,證明他是個大膽且縝密的人。如此縝密的人,會留下職業特征嗎?
除非,他是故意的。
“老范,這趟去南塘縣,你是有什么想法嗎?”陳宇看范旭東目光發直。以為他困,就找話題跟他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