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估計是病人想喝水,叫不醒他媽,自己去拿暖水瓶,給摔了?!迸R床的病人被吵醒。
小勇再次被送去急救。他身上本來就帶著傷,尤其是那個地方的問題,讓他自卑,這下,還磕到了腦袋,眾多問題聚在一處,生理的,心理的,那一夜過后,人就傻了。
艾玲的眼淚一股股地流,悔恨自此長成她身上一塊發爛的器官。
“所以,本來要去華陽煙草局工作的是小勇?”
“嗯,當年華陽升縣,多了很多公務員崗,煙草局是個好單位,我讓小勇試著考一下,孩子爭氣,考上了?!?
“那為何去的是大勇?”
“小勇傻了,不僅傻,那兒還壞了。老楊怪我,怨我,我也怨他,若是兩個人白天黑夜地換著看護,我根本不會累到睡死過去。小勇腦子撞了之后,得住院觀察,住了小半個月,大勇時常過來,忙前忙后地幫我照顧小勇。他說自己是孤兒,無父無母,跟小勇有緣,認了我當干媽,總寬慰我?!卑崴葡裨谡f服自己,反復地說著同樣的話,“大勇是好人,好人,總干好事,他跳護城河救人的事報紙還登了,他真的是好人。”
看到艾玲手里的紙巾快濕透了,陳宇又扯下一張,遞給她,問:“所以,他咋就去煙草局了。”
“我們熟了之后,有天,他試探地問我,說,干媽,我在單位被人排擠,開除了,能不能把小勇去煙草局的名額賣給我?!?
“他怎么知道這件事的?!?
“我倆諞閑傳的時候,我提過?!?
“他為什么被開除?”
“說是單位出了事,他被推出去背鍋,他不干就被開除了,具體的,我也沒問。”
“那你就答應了?!?
“最初我是不同意的,畢竟是小勇的東西,小勇的人生。但那個名額不是永遠在那兒等著,候著,它會過期。后來,看小勇沒有好轉的跡象,我才點頭同意,但我知道就算我們讓,那事也不好辦,煙草局那種好單位審核得肯定嚴,結果,大勇運氣還真好,讓他辦成了?!?
真的只是運氣好嗎?范旭東心里沉沉的,惡念是引線,或許,楊勇曾經真的是個好人,但引線若被點燃,或許就不會給自己留余地了。
大勇在煙草局站穩腳跟后,每年都會給艾玲一筆錢,說是孝敬她的。結婚的時候,他給艾玲打了電話,請他去華陽“扮演”自己的母親,并且告知,現場會有他的“父親”。
在一段本來不屬于他的人生里生活,會患得患失,小心翼翼。艾玲知道楊勇的心思,就幫了他這個忙,和陌生的“老漢”一起參加了他的婚禮。
艾玲偶爾會去華陽,并不全是看望大勇,而是想看看小勇本來的人生。
大勇升官了之后,作為他的“母親”,她被尊敬,看重。尤其是過年期間,來送禮的人絡繹不絕,艾玲穿著大勇買的體面的新衣服,跟人寒暄,聽著恭維的話,腰板挺得直直的。
在南塘縣,她是個帶著傻兒子的可憐人。因為網上書店的興起,去實體書店買書的人越來越少,作為職工,時不時地就被告知減薪。日子好的時候,比較誰更好,日子不好了,知根知底的鄰居們開始比較苦難。
比來比去,艾玲的日子是最苦的。
最初是同情,后來是幸災樂禍,悲劇不發生在自己身上,人是無法真正感同身受的。況且,這樣的苦難她無法爭辯。
但在華陽,艾玲能在苦難的日子里得到片刻的喘息。
于是,他們心照不宣地扮演著一對母子,從未露出過破綻。誰又能想到,被楊勇稱作母親的人,和他竟然沒有血緣關系。
“后來,大勇的官越來越大,人就變了,開始耍錢,耍女人,陳玫給我打過電話,抱怨過,讓我管管大勇,但我不是她媽,管不了,當然,這話我沒跟陳玫說?!?
艾玲老了,身體越來越差,大勇給她的錢越來越少,老漢靠不住,她怕自己走了,沒人管她的小勇。于是,準備博一下,為小勇謀一條活路。
她去找了大勇,給他兩個選擇,要么一次性給她一百萬,要么把小勇接到華陽,給他找個療養院。若不答應,她就去舉報他占了小勇的身份。
讓艾玲沒想到的是,大勇對她的威脅不屑一顧,甚至用云淡風輕的聲音說,去吧,去舉報,然后就等著給小勇收尸。他眼里的狠厲不似作假,艾玲怕了,也終于明白,眼前的大勇不再是十多年前那個見義勇為的大勇。
他的靈魂早已面目全非。
此后,她跟大勇斷了聯系,因為害怕,更因為不想看到小勇本來的人生,像一塊腐肉那般,慢慢爛掉。
艾玲的眼角泄出一絲如釋重負:“你們說,你們說,如果小勇去煙草局,會不會過得也不太好。小勇不會來事,死腦筋,肯定會被人欺負的,現在,他至少還活著。”
她似乎并不想從旁人嘴里得到一個答案,因為世上沒有如果。
她只想說服自己,這樣的日子其實不差,至少,她的小勇還活著。
第11章 【鬼火】11:黑戶
回程的路上,三人心里都像塞了顆壞掉的杏子,又苦又酸。
艾玲講述的過往里,還有另一種可能。那一夜,她的沉睡,小勇的摔倒,或許是有人故意為之。人心難測,就算楊勇最初是善意的,但在巨大的誘惑和利益面前,難免生出邪念。善良會被腐蝕,若善良本身就是偽裝、是假象,會更讓人防不勝防。
這點,三人都想到了,但誰都沒有當著艾玲的面說出來。
她的日子,宛如在陰冷黑暗的隧道里討生活,一點一點習慣生活給予的苦難。都這么難了,又何必把人推入更深更無望的絕路。
最終,白柯寧先出聲:“雖然名額是讓的,但楊勇能在煙草局上班,肯定有人在后頭推他一把,煙草局什么單位,是他一個保安說辦就能辦的?!?
“唉——”范旭東嘆出長長的一口濁氣。
“楊勇的身份,只要去趟南塘縣就能發現問題,這么多年了,竟然一點馬腳都沒露?”
“這也正常,就像我,雖然見過叔叔阿姨,但有啥理由懷疑你不是他們的親兒子,要去你老家查你的身份?”范旭東仰著下巴分析道,“假設陳玫不知道楊勇的身份,有一個可能,這或許也是楊勇選擇與陳玫結婚的原因。陳玫不愛他,不在乎他,對他的家庭,工作都漠不關心,倆人就是搭伙過日子。選這樣的女人,省心?!?
“嗯,是這個道理?!卑卓聦廃c頭,瞥向陳宇,問,“陳,你怎么不說話,想什么呢?”
“我想,如果楊勇跳河救人的事是真的,獻血救人的事也是真的。到底怎樣的陰謀、誘惑能讓他變成后來的楊勇。”
“別想了,給局里打個電話,通個氣,把楊勇的事說一下。”范旭東瞥了眼后視鏡。
“嗯,行!”
陳宇開始打電話,白柯寧坐在他身邊,捧哏似的給她補充一些信息。
掛了電話,陳宇說:“有個情況。曹瑞他們找到了一個開蹦蹦車的老頭,老頭對楊勇有印象,說年三十那天他吃過午飯后上街拉活,拉到了楊勇。對他有印象是覺得他當時生病了,很難受的樣子,但又不去醫院,他提醒了幾句,對方還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