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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旭東先走出防空洞,夕陽的余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想,今天來青山鎮,是因為那個線人的電話,可若電話是個誘餌呢。莫名的恐懼襲來,他腳步很沉,一步一步,不知是跌入圈套,還是逃離陷阱。
第38章 【啞蟬】38:手段
宋金寶晃著紅酒杯,站在索菲爾酒店頂層豪華套房的落地窗前。下雨了,雨水將窗外的夜景籠上一層薄霧,景色被暈染得沒了形。車水馬龍,盈盈燈火,混沌成一塊一塊的光斑。但宋金寶知曉,光斑與光斑之間,亦有天壤之別。
左邊的那一塊,光斑璀璨,是華陽縣著名的富人區,里面的人要么有錢,要么有權;右邊那一小塊,光斑黯淡,則是臭名昭著的城中村、魚龍混雜,里面住的人大多沒有一段體面的人生。
宋金寶用手指在玻璃窗上畫了個圈,將一堆暗色的光斑圈起來,那塊地,原本是他的囊中之物。若不是《林聽聆聽》那個節目把動靜鬧得太大,他早就大刀闊斧,把那些平房夷為平地,然后蓋起高檔小區。
與民打交道,最是安全,不管是刁民還是良民,無錢無權的人,鬧不起風浪,只靠著“我跟你拼了”“我跟你同歸于盡”之類的卑劣口號,是辦不成事的。
原本,他以為自己這么些年,守在華陽,是為了守著那個“秘密”。但日子久了,他有了更多的秘密,那些秘密成為如同喝水一般的日常。最初的愧疚與驚懼,早已灰飛煙滅,只留下若有若無的痕跡。
后來,他明白了,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父親宋重陽調去江渭市后,一家人隨他搬離華陽,在江渭市定居,住進政府大院。后來,姐姐宋金玲去了唐城,他則在畢業后,打著建設第二故鄉的名義,回到華陽。
人人都往高處走,他偏要往低處去,鄉情當然只是幌子。大城市里,有錢有權的人太多,宋金寶算個屁。但在華陽,他卻能借家族的勢,當個地頭蛇,人人都給他三分薄面,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不過,自從父親宋重陽退休后,好多事辦起來不像從前那般便利,以前對他點頭哈腰的人,如今也敢翹著二郎腿,跟他講“政策”,講“難處”。
所謂的“政策”,“難處”,不過是無底洞般的欲望。
人走茶涼這個道理,宋金寶懂。
有錢,有女人,就能辦成大部分的事。若有些事,錢和女人都辦不成,還有權可以施壓,若權也失了效,只能用點手段。
膝蓋隱隱地疼,宋金寶嘖了一聲,緩緩地扭了扭腿。每當雨夜,他的膝蓋就脹痛,宋家在醫療界人脈算廣,他去了很多醫院,見了很多專家,查了又查,都說沒病。
既然身體沒病,那就是心病。
病因或許來自多年前那個夏天,他算計了幾個女人的生死。最初是恐懼,畢竟人命相關。但他旁邊的人,喝酒、劃拳,吃著烤肉,偶爾瞥一眼手機,欣賞著漫天的火光。
仿佛,那些人的生與死,并不是他們的算計,而是一場隔著幕布的電影。
“這小破膽,得練!”姜濤抓了把烤肉塞到他手里,“那邊烤肉,這邊也烤肉,美滋滋!”
人命從姜濤嘴里說出來,輕松,有趣,毫不敬畏。漸漸地,宋金寶的恐懼被戲謔的笑罵聲和劃拳聲掩蓋,他竟變得平靜,爬回椅子上,拿了串烤肉,往嘴里塞。
“這肉不錯,挺嫩。”宋金寶故作鎮定地咬下一塊肉,咀嚼的同時,腦海里不受控地閃過幾個焦尸的畫面。胃里開始犯酸水,他扔了烤肉,捂著肚子干嘔。
耳畔,是肆無忌憚的嘲笑。嘲笑他竟被幾個螻蟻的生死,搞成這副德行。
后來,他明白了一個道理,人命本不同,有些人的命,能被他當做利益籌碼,已然高攀。
他怨自己明白得太晚,若十八年前就懂這個道理,不會心生憐憫,留下后患。
“馮白芷,竟然是她。”他小聲地呢喃。
在華陽,雅樂宮小有名氣,宋金寶雖不常去,但也是vip。他跟馮白芷打過多次交道,但從未想過她會是衛校女學生。十八年前,他們見過,前后不過兩個小時,但對她印象不深,因為從見面那一刻起,就知道她們會遭遇什么。
她們會往地獄的方向走,從此斷了人間路。
一面之緣,人間地獄兩條道,原以為彼此的人生不會再有交集。
可眼下,不但有所交集,還脫離了掌控,這種感覺讓他心生煩躁。
“宋總,開始嗎?”索菲爾酒店的負責人袁長輝手里舉著一臺索尼相機,沖著宋金寶的背影說。
宋金寶沒有轉身,嗯了一聲,就算下達了指令。
雨越下越大,他抿了口紅酒,感慨,夜,不愧是罪惡最好的保護色。
他從玻璃窗映照的影子上,觀察著客廳里的兩男一女。除了袁長輝外,軟趴趴躺在大理石地板上,嘴被襪子堵著,像一團死肉般的男人叫陸澤明,他旁邊衣著性感,姿勢半蹲,手里舉著一根針管的女人,叫阿蓮。
聽到宋金寶嘴里蹦出的那個字,阿蓮摸出一個西林瓶,把針管扎進去,抽出藥水,在陸澤明眼前晃了晃。陸澤明被袁長輝踩著,渾身無力,眼眸落在銀晃晃的針尖上,驚懼,試圖掙扎,嘴里支支吾吾,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響。
阿蓮露出嫵媚的笑容,熟練地把針扎入陸澤明的腦袋。在這個位置下針,針孔不容易被發現。
“別動,這可是好東西,便宜你了。”
原本,陸澤明的臉色像被雨水沖洗干凈,呈現出毫無生機的白,待一支針打完,漸漸涌上潮紅。
“這一批的藥效還挺快,可以開始了。”宋金寶的語氣很輕,“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袁長輝搗鼓著手里的相機,找了個位置,“我這技術,杠杠的。”
阿蓮把針管扔到垃圾桶里,開始脫身上的衣服。她習慣了做這件事,并不在意屋里其他男人的眼光。脫完了,開始幫陸澤明脫,手十分不老實地在他的身體上摸。
陸澤明并不是正人君子,只是想在一場博弈中獲取更多的利潤,沒想到,卻惹了宋金寶。眼下,他瞳孔擴散,仿佛進入一場春夢,表情逐漸猥瑣,雙手熟練地在阿蓮身上游走,觸到她的唇,將自己的嘴貼了上去。
“磨蹭啥呢,直接干,還真以為讓你們享受呢。”宋金寶晃著酒杯說道。
“他那玩意硬不起來。”
“不用進去,意思下得了。”
“明白!”阿蓮跨坐在男人腿間,晃動身體。
快門聲響起,袁長輝不斷找著角度,將一幕幕香艷定格成談判的籌碼。
從鏡子里看了一場活春宮,但宋金寶的身體毫無反應。
十分鐘左右,袁長輝回看了鏡頭里的素材,點了點頭,給陸澤明手里塞了支簽字筆。醉生夢死的陸澤明,在阿蓮的指引下,在一份又一份合同上簽了字。
“好了,宋總!”阿蓮從陸澤明身上爬起來,晃了晃手中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