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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能抓到嗎?”范旭東問。
曹瑞面露難色,支支吾吾。
“什么結果,說。”
“那個,青山那邊說,人要是抓不住,怪老范你,誰讓你對他們不信任。”曹瑞瞥了范旭東一眼,壓低了聲音,“青山那邊得到消息出警的時候,人都跑好久了,趁著月黑風高,鉆進山里,大晚上的不好找啊。”
范旭東咂了咂嘴:“我為什么不信任他們,他們心里沒點逼數嗎?地方不大,藏污納垢不少。”
“行了,這不是打嘴仗的時候。”張戰端起保溫杯,在桌子上磕了幾下,“你是‘302案’的組長,這案子可別爛手里了?”
范旭東一直在低頭看手機,聽到張戰的話,把手機反扣在桌子上,半瞇著眼看他,不著急吱聲。這案子里,有人跟他們玩“捉迷藏”,他追到這里,那人就躲到那里。不過,他想通了,案子阻礙多,不見得是壞事。
他們的手伸不到青山,也伸不到唐城,但卻有人把手伸到了華陽。
被范旭東盯得不自在。張戰語氣不善:“有話直說。”
“張副局長,您這上躥下跳的,是希望我們查出點什么,還是希望查不出來?”
話里的意思,有些嚴重,甚至帶著挑釁,但張戰臉上無波無瀾:“把你陰陽怪氣的功夫用到案子上多好!案子要是爛到你手里,我也得擔責,當然希望你盡快查出來。”
“放心,會的,只要沒有人從中作梗。”范旭東啪地一聲合上電腦,“那個,挺晚了,我們幾位專案組的牛馬先開個小會,碰一下。幾位領導就先回去歇著吧!”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在座的人都不傻,他們能察覺出,范旭東與張戰之間的暗流涌動。
雖沒有點名,可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范旭東在眾目睽睽下,暗示張戰是“內鬼”了。
第48章 【啞蟬】48:浮木
天氣漸暖,但早晚溫差大,會議室里,暖氣不熱,空調也不給力。范旭東翹著二郎腿,腦子里想著刑偵隊辦公室的蜂窩煤爐子,目送著一個又一個疲憊不堪的人離開。
馬雪亮離開時,拍了拍他的肩,說了三個字:“放心干。”
很快,會議室空了大半,留下的都是專案組的人。被案子吊著,足夠的睡眠成了奢侈,人均兩個熊貓眼,或深或淺,成了標配。大家知道范旭東有話要說,也不著急,等大領導走了,氣氛不再劍拔弩張,剩下的人才抽空伸個胳膊,搓個臉,稍微放松一下。
一趟青山之行,險境重重,死里逃生。范旭東去青山是臨時決定的,行至半途,給局里打了招呼。這事,知曉的人不多,所以,肯定有“內鬼”給青山那頭的人通風報信。
范旭東毫不掩飾對張戰的懷疑,眾人心知肚明,但沒有證據,誰也不好妄議。
“這地方不干凈,去我家!”他的話很直接,“最近辛苦了,大家再熬幾天。”
范旭東的車留在了青山,他把車鑰匙留給了何年,以備不時之需。
原本,他計劃借著秀妹一事,探訪玻璃廠,何年勸他別輕舉妄動,廠里的水很深,行事的人也很小心,就連排污這種最容易抓到錯處的地方,都處理得很好。
眼下是個機會,何年讓再給她兩天的時間,她爭取在這段時間內,打探到玻璃廠的秘密。盡管憂心忡忡,范旭東還是答應了。
他盡量往好處想。
何年大難不死,他也大難不死。
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雙重的后福,定能有個好的結果。
盡管這樣,他依舊控制不住心慌意亂,思緒飄忽著,往鬼氣森森的厄運里蕩去,他不得不一次次地把思緒往回拉,試圖把它塞入化險為夷的輪廓里。
出了會議室,范旭東的手機響了,張戰打來了電話。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沒有人影,但張戰辦公室的燈亮著,他思忖了幾秒,接了電話,吐出意味深長的一個“喂”字。
“來我辦公室一趟?”
“有話直說。”
“怎么,不敢?”電話那頭,張戰的聲音脆生生的,“在局里,我能把你怎么樣?”
也是。范旭東想了想,說:“行,等著。”
范旭東喊住前面的葉璇,交代了兩句,說自己去見下張副局,讓大家先走。葉璇張了張嘴,吐出一個好字。范旭東趿拉著步子,往張戰辦公室走去,那背影,決絕的像去赴死。
辦公室的門半掩著,生冷的光從里面透出來,范旭東伸出手,掌心朝上,下意識想讓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反應過來,覺得這個舉動簡直幼稚,在心里哼笑一聲,敲了敲門。
“進來!”張戰說。
范旭東推門而入,人還沒站穩,話先到:“找我什么事?”
張戰坐在沙發上,彈了彈煙灰,指著面前的椅子,對范旭東說:“先坐。”
辦公室很整潔,凌亂的,只有燈光下人與物的影子。邁了兩大步,范旭東一屁股砸在椅子上。
“那個,你懷疑我?”張戰直接問他,但眼神很平靜,毫無情緒。
范旭東沒說話,算是默認。
“小范,你很年輕,年輕是本錢,敢闖敢沖,無所顧忌,覺得自己是個人物,想當英雄……這是好事。但,若什么都不顧,那就是二愣子。”張戰的語氣,仿若他是個恨鐵不成鋼的長輩。
范旭東也明白,張戰是他的領導,有資格“教育”他,“指點”他。他訕訕道:“那不然呢,畏首畏尾,覺得對方官大,就心生懼念,覺得案子難度大,就當縮頭烏龜,對得起身上穿的衣服嗎?”
張戰依舊很平靜,吸了兩口煙,把煙把順手扔進煙灰缸:“宋重陽退休了,為什么查他還那么難,你就沒想過原因嗎?”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范旭東語氣不屑,“領導們畏首畏尾,瞻前顧后,都想明哲保身。”
張戰仿佛沒聽懂他語氣里的諷刺,繼續道:“宋重陽,人雖然退休了,但他曾是江渭市的市委常委、政府的常務副市長。若他要辦點什么,動動嘴皮子,甚至暗示一下,幫忙遮的,擋的,平事的,那就是一串糖葫蘆。他退休了,那些人還在位上,他們可以不在乎宋重陽,但不能不在乎自己的仕途。”
“所以呢?”范旭東語氣里帶著挑釁。
“所以——就算上頭批了調查令,你,范旭東,一個小縣城刑偵大隊的代大隊長,敢保證把你派到江渭市,就一定能把案子搞個底兒穿,一舉扳倒宋家?這個軍令狀,你敢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