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放心吧!”
范旭東盯著馮白芷問,他雙眼赤紅,心緒不安,問:“你行嗎?”
“行——范隊開口,我當然行,女人不能說自己不行。”馮白芷調笑著說。
“記得走正規的訴訟程序。”范旭東目光一轉,暗示道,“這官司認真打起來,時間會很久,但眼下時間緊,任務重,你不是認識那么多有頭有臉的姐妹嗎?”
“哦……”馮白芷會意,“沒問題,我讓余姐給介紹個靠譜的律師,必要的時候,可以先凍結那個情婦的錢。真要能追回財產,對陳姐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她會配合的。”
“那就行!”馮白芷的上道,讓范旭東安心。
有些事,作為公職人員,他們不能做,但別人若要做,他們也管不了。
范旭東看了看時間,凌晨五點,窗外的世界還處在黑色的晦暗中。接下來的話,他本不該當著馮白芷的面說,她是非警務人員,參與核心案情的討論,本不合規。但她卻是案件重要的當事人,他總有預感,很多謎團,還得靠她的記憶去解。
于是,范旭東把剛在陽臺與葉璇的對話,轉述了一遍。葉璇是犯罪心理學的專家,她看懂了范旭東的用意,補充了幾個自己的見解。已經第三起案子了,嫌疑人與受害人的社會關系,在受害人死亡之前,幾乎不交匯。
所以,案子的重點,不是嫌疑人與受害人的糾葛。
幾個案件的嫌疑人,看似毫無交集,但他們的心理畫像,有重合的元素。生活失意的遲蓮芳,“看花向右”論壇的廁妹,酒店里的援交女,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創傷。“那個人”應該是操作人心的高手,選擇的目標是社交邊緣人,把綿軟的人,改造成堅硬且冷酷的殺人武器。
“你身邊若有這樣的人,得小心。”葉璇看向馮白芷,對她說道。
在葉璇說話的間隙,馮白芷的腦海里,有了江楠的影子。但忽地,又覺得,她被固執的思維影響了。江楠的所作所為,是“那個人”推到她眼前的,她被裹挾著,帶了偏見。
但或許,江楠只是個幌子,是一場捉迷藏游戲里的障眼法呢?
*
馬雪亮提著外賣,拎著幾瓶啤酒,敲開了張戰辦公室的門。
他把一堆東西在茶幾上擺好,拿出兩罐罐裝的啤酒,拉開,一罐遞給張戰:“旋一個。”
張戰接過,點頭,算是致謝:“旋!”
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沒有好好地坐在一起喝酒了,偶爾會在飯局上碰到,但也只剩得體的客套。剛來華陽縣時,他倆住一個宿舍,是工作上的搭檔,也是掏心掏肺的兄弟。
馬雪亮結婚的時候,張戰比他還激動,幾杯酒下肚,情緒上了頭,嗷嗷大哭。像被人拋棄,心懷怨念的“小三”,拉著馬雪亮媳婦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交代,弟妹,我弟是個好人,他以后就歸你了,你得好好對他,你要給男人空間,之后我倆出來吃飯喝酒的時候,你不能攔著。
他的窘態,存在很多人的手機里,被調笑了很久。
但后來,倆人就算掰著指頭算,也沒算清楚,究竟從哪個時候開始,他們彼此說話不再敞亮,開始防著對方。職位高了,管著的人多了,不用奔赴一線,動動嘴皮子,安排安排,自有人忙碌。漸漸地,更是學會了往自己的陣營里扒拉人,讓他們站隊。
到了后來,倆人分別當上了副局長,開始針鋒相對,你說什么,我偏跟你對著干,更是學會了動些歪腦筋,給自己的陣營攬功。只是,張戰張揚,馬雪亮圓滑,但在旁人眼中,他們是一路人。
年少時熾熱的情感,似乎從未存在過,仿佛那些真實而熱烈的一幕幕,成為了擱置在時間里,虛浮的影子。
“說真的,我挺羨慕小范、小何他們的。”張戰從竹簽上咬下一塊肉,用啤酒送進肚子里,“小范相信何年,不管多少‘證據’擺在她面前,他都信她是無辜的,是被陷害的。”
馬雪亮用手中的啤酒罐,跟張戰碰了一下:“以前,咱倆不也這樣,任誰挑撥,都站在一條線上。”說完,頓了頓,問,“你啥時候升職,是留下來當一把手,還是去市局?”
張戰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逐漸干枯:“不知道,我說了不算。”他灌了幾口酒,問,“你是不是跟小范一樣,覺得我是吃里扒外的‘內鬼’,是黑警?”
“我覺得……”馬雪亮說了三個字,突然停住,晃著手里的啤酒罐,“信不信的,得有真憑實據。但你確實太沖,目中無人,說話不中聽,不招下頭人待見是應該的。”
他的話,帶著偏斜,張戰聽出來了,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一口把手里的啤酒悶了大罐。倆人的臉色與情緒都因酒精發生了變化。他們開始在酒精味的空氣里,回憶往昔,一段段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
說到馬雪亮的婚禮,氣氛突然尷尬,張戰把臉扭到一邊,眼神逐漸空洞,仿佛回憶再次被稀釋。馬雪亮搓了搓鼻子,假裝看了時間,說差不多了,得回辦公室睡會。
張戰把茶幾上的殘余清理干凈,看了看墻上的表,摸出手機,按下一串數字,數字下面有兩個字,是號碼的歸屬地,青山。過了好久,久到他快要放棄時,對方終于接了。
張戰說:“這段時間辛苦了,你現在立刻離開……就快結束了……”
掛斷電話后,張戰從抽屜里取出一張老照片,上面有年輕時的他和馬雪亮。當年,他們一起去市局培訓,培訓結束后拍了這張照片,照片里還有一個人站在倆人中間,只是他的臉,被黑色的膠布遮住了。
第51章 【啞蟬】51:宋家
宋金寶接到父親宋重陽的電話,讓他回趟江渭的家。他問了一句,姐在嗎?父親嗯了一聲,說,在。
姜濤是在唐城出事的,宋金玲也長年居住在唐城,丈夫死了,她不在唐城處理后事,卻躲回江渭。看樣子,是做好了“割席”的準備,回家商量對策。
姜濤,是宋家最好用的一把刀,亦是扎在宋家人身上的一根毒刺,也是映照宋家人靈魂的照妖鏡。他的死,于宋家而言,利大于弊。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的死因,需得如媒體報道的那般,情色,墮落,骯臟。
警方還未出公告,“著名贅婿之死”的新聞就鋪天蓋地。若說其中沒有父親和姐姐的手筆,宋金寶是不信的。當然,他也樂意推波助瀾。
宋家表面光鮮,內里卻像生了病菌,不斷感染,腐壞。這似乎不是件意外的事。父親從政,從很小的時候起,在宋金寶的記憶里,每年,都會有熟悉的叔叔伯伯被戴上手銬銬走。又或者,消失。
貪污,腐敗,以權謀私,不正當男女關系……每個“離開”的人,都會被這樣的一組詞匯定義,成為旁人嘴里茶余飯后的是非八卦。
宋金寶曾覺得這是正常的事,好像一個捉迷藏的游戲,那些惡劣的行徑家家都有,但得藏好。若被抓住,游戲失敗,人就會“離開”。若一直藏好了,家里的日子就會越過越好。
宋家,一直都是“捉迷藏”游戲的高手。
車到小區門口時,天已快亮。宋金寶刷了卡,在等待閘桿升起的間隙,他點了一支煙。在宋重陽未退休前,他們住在市政府大院,退休后,才搬到如今的小區。好久沒回來,竟覺得有些陌生。
在車里抽完了一支煙,才回家,一進門,壓抑、悲傷的氣氛徑直撞過來。宋金玲坐在沙發上哭,母親岳莉在一旁安撫,宋重陽弓著背,在偌大的客廳里踱步,一步一嘆。
不知為何,眼前的場景,讓宋金寶覺得滑稽。因為他太了解宋家人的秉性,笑不見得是因為開心,哭也并非是因為難過。喜怒哀樂,都是給旁人看的,帶著某種算計與目的。
他走到沙發旁,一屁股砸到沙發上,用視線在屋里掃了一眼,戲謔道:“這也沒觀眾啊,就擱這兒演上了,給誰看呢。”
這句話,像一柄無形的遙控器,話落,屋里人的姿勢、情緒都變了。
宋金玲淚眼朦朧,抽泣著,眼眸里的憤怒大于悲傷,看著宋金寶那副仿若看透一切的目光,憤憤道:“姜濤的死,跟你有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