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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年跟范旭東說了她所掌握的關(guān)于玻璃廠的情況。據(jù)徐又言說,一號車間是生產(chǎn)普通的玻璃制品,二號車間則生產(chǎn)西林瓶、安瓿瓶、輸液瓶、預灌封注射器、口服藥瓶。
玻璃廠內(nèi),有小型研磨機,壓片機,膠囊機。但姜濤說,那種藥片沒意思,沒什么技術(shù)含量。只有扎進動脈血管的藥,才會讓人恐懼、興奮,有儀式感。所以,徐又言在地下實驗室的主要工作,就是研制迷藥、春藥,媚藥……還有一些價格昂貴的壯陽藥。
“變態(tài),純純變態(tài)。”范旭東既憤恨,又沮喪,“弄傷程曉霞臉的人是秀妹,秀妹的房間又通向你說的地下實驗室。秀妹難道不知道姓徐的研究的是那種害人的藥嗎?”
“秀妹應該不知情。”何年頓了片刻,說,“秀妹能成為玻璃廠的一員,并被安排跟知道核心秘密的徐又言接觸,一定對她進行了多次考驗。徐對我說,秀妹一直以為他是犯了事的藝術(shù)家。一直以來,都是他通過地道去找秀妹,秀妹很聽話,一次都沒去找過他。”
秀妹不知道二號車間生產(chǎn)的是與醫(yī)藥相關(guān)的瓶瓶罐罐,西林瓶的碎片是有人故意放在一號車間的小屋里的。
“確定一個人對某個東西產(chǎn)生ptsd,一定需要經(jīng)過多次驗證。”何年若有所思,“我問過徐又言,他知道一些秀妹的過往,比如她在小樓里的遭遇,但不知道她會對西林瓶碎片有那么大的反應。我因為經(jīng)手過案子,才會對那玩意印象深刻,在一般人眼里,那就跟普通的玻璃碎片一樣。”
何年順手在試卷上畫了個西林瓶。
一個女人,被傷害,被利用,甚至有人想把她變成一把兇器。
“青山鎮(zhèn)小樓里的女人,除了被逼賣身,會不會還是玻璃廠那些爛藥的試藥人。”
“玻璃廠,實驗室,專家……”何年拉了個尾音。
范旭東和何年同時想到一點。玻璃廠存在了好些年,罪惡的地下室里在徐又言住進去之前,一定還住過其他人。出現(xiàn)在青山鎮(zhèn)小樓,以及南塘縣診所的藥,說不定都來自那間地下室。
范旭東深吸一口氣,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可為什么他們的藥會賣到那些小診所?”
何年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如果我沒猜錯,他們和各地的小診所之間達成‘交易’,賺錢是一方面,最重要的目的是撒網(wǎng)、捕魚。捕像徐又言那樣的魚。”
其實,玻璃廠的秘密還有很多,在徐又言之前,住在地下實驗室的專家,后來都去哪兒了?何年想起關(guān)于玻璃廠窯爐化尸的傳聞,汗毛豎起。若傳聞是真的,窯爐里真的化過尸體呢?
蘇招娣、秀秀,還有“專家”……一個又一個跟玻璃廠有過交集卻消失的人。
他們是消失了,還是死了,如果玻璃廠可以處理尸體,是不是不用費勁把尸體從青山運到華陽衛(wèi)校。
“你懷疑……當年華陽衛(wèi)校302宿舍里的尸體,和青山村玻璃廠有關(guān)……”范旭東抿了抿嘴,“為什么?”
“因為‘十八’年這個巧合,還因為,那份可能存在過,又消失的‘尸檢報告’。”何年目光發(fā)冷,“對了,你接下來準備怎么辦?”
范旭東說了“302案”專案組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包括讓陳玫跟楊勇的情婦金玉打官司,以及發(fā)現(xiàn)某個在暗處,可能跟“那個人”產(chǎn)生過交集的人。
何年點頭,讓范旭東把ipad收好,又從包里拿出一個塑料袋,里面包著一塊布:“徐又言我交給你了,至于你怎么‘發(fā)現(xiàn)’他,得編個理由應付一下。”她指著塑料袋里的布,“這是我秋褲上撕下來的,上面有地下實驗室某種藥劑的成分,讓他們驗一下。”
范旭東一一接過,仔細收好。
何年又遞給他一袋弄碎的蟬蛻:“這是從秀妹宿舍拿出來的,對了,她在里面藏了個紙條,紙條如今在徐又言身上,沒什么重要內(nèi)容。但對撬開徐又言的嘴很重要。”
范旭東小心詢問:“你不打算歸隊嗎?”
“我得去趟唐城,確保果果真的安全。然后,有些事,我想親自驗證一下。”何年聳聳肩,“那個,ipad、布條包括徐又言身上……都有我的指紋。還有,在玻璃廠,只有徐又言一眼就戳破了我的身份。”
“放心,我會暗示一下,大家都是聰明人,知道你活著,一定會開心,不會節(jié)外生枝,這點默契應該有的。至于徐又言,等他醒了,我先跟他聊聊。”范旭東想了想,試探地問,“不然,我跟你去唐城,咱倆老搭檔了。”
“不用,你守住華陽。別擔心我,現(xiàn)在我有了手機,咱倆可以隨時保持聯(lián)系。”何年伸了個懶腰,“馮老板和那個程曉霞上了一個節(jié)目,你能幫我調(diào)個回放嗎,我聽一遍。”
“行,沒問題,手機上就能聽。剛好試試你的新手機。”
范旭東在新手機上下了個app,找到那期《林聽聆聽》的回放。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何年就靜坐在沙發(fā)上,戴著耳機聽廣播。范旭東沒有打擾她,去忙別的事。
徐又言,ipad,布條……他大半天沒去單位,不僅找到了重要證人,還找到了一些重要物證,總得找個說得過去的借口。
至于旁人信或是不信,他管不著。
房間里突然安靜了下來。何年單盤著一條腿,閉著眼睛,像入定。但眼前仿佛有畫面經(jīng)過,一幕接著一幕,她仿佛目睹了那場鬼火,以及兩個女人在不幸中掙扎的人生。
時間不算短,但也并不漫長。各種各樣的人臉在她的腦海深處交錯。
終于,節(jié)目結(jié)束了。何年掏出耳機,揉了揉發(fā)酸發(fā)痛的耳朵。她抬眼,看了一眼臥室的門,徐又言還沒醒。又看了一眼陽臺,打完一個電話的范旭東剛好扭身。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范旭東離開陽臺,重新回到客廳,看到取下耳機,若有所思的何年,問:“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何年眨了眨眼,表情晦澀難辨,動了動脖子,輕聲說:“有!”
第57章 【看月亮】57:亂棋
再次回到華陽縣的何年,與范旭東針對一系列案件,做了相對詳細的分析與推理。中途,范旭東出了趟門,見了線人,取了幾份訂制的假證。弄假證雖違規(guī),但眼下也沒更好的辦法。
把取回的證件遞給何年,順便幫她帶了杯咖啡。印象里,她喜歡喝。
何年伸了個懶腰,接過咖啡,說了聲謝謝。案子理得差不多了,喝著咖啡,依舊覺得恍如隔世,彼此都知曉,如今雖有了不少線索,但轟然橫亙在面前的屏障,并未散去。
善惡交鋒,難以名狀。
期間,范旭東接到一通來自醫(yī)院的電話,程曉霞的傷口二次感染,發(fā)炎,再加上她這段時間身體虛弱,感染引發(fā)了高燒,得住院觀察幾天。范旭東交代了幾句,掛了電話。
“老范啊,咱這一通分析下來,我覺得‘那個人’既沒想讓宋家好過,也沒打算放過馮白芷、程曉霞……”
一盤血棋,黑白對弈,以人命布局,不求淬血的黑子贏,也不求染濁的白子勝。或許,“那個人”期盼的,是亂棋,棋局天崩地坼,同一陣營的人互搏互殺,每個棋子都浸透血色。
“如今可以確定,‘那個人’的身份肯定是‘302案’里死者的關(guān)系人。”范旭東眉頭緊皺,長長地嘆息一聲,“眼下,就是不知道他到底用什么手段,把這么多不相干的人聚集起來,任他擺布,為他賣命,還守口如瓶,跟被人下了蠱似的。”
何年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把紙杯扔進垃圾筐里,與范旭東的目光碰撞:“我覺得,你們忽略了一個地方……”
她拿過一張卷子,翻面,在空白的地方寫寫畫畫。何年說,馮白芷和程曉霞上的那個節(jié)目《林聽聆聽》,征集當年302宿舍學生以及火災的線索,還公布了節(jié)目郵箱。那期節(jié)目影響極大,但目前警方只是聯(lián)系了主播林聽,讓他收到關(guān)鍵信息后及時告知。
何年建議,讓范旭東派個人,常駐節(jié)目組,每日查看郵箱,連垃圾信息都不要放過。或者,在案件偵破期間,與節(jié)目組建立郵箱信息共享機制。范旭東若有所思,點了點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