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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短暫沉默了,三秒鐘后,何年的語調(diào)驟然沉了下來,恢復了專業(yè)的冷靜:“聽著,你現(xiàn)在繼續(xù)往前開,四十分鐘后到第一個岔路口右拐,繞回來。再開三十分鐘,第二個岔口往南塘方向走。我會在一個半小時內(nèi)跟你在這個地方匯合。”
“南塘,渭河……”黃燕北反應(yīng)過來,雙手緊緊扣著方向盤,“你讓我把車開進渭河。”
痛苦的記憶襲來,何年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對,你往最寬的那條路上開……要冷靜,要穩(wěn),別亂了陣腳。這些道路會提前管制,我們的人馬上就到。”
“可果果不會游泳!”
“所以,在此之前,我得先救出果果。”何年深吸一口氣,“支援的人立刻就到。阿北,我要跟外界聯(lián)系,語音通話馬上會斷,過一會給你打電話。阿北,這一回,女兒靠我們了。”
“媽媽,媽媽救我!”
“果果,媽媽一定會救你的。你要勇敢,相信媽媽,也相信爸爸,你是最棒的!”
夜色漸濃,冷月如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何年甚至來不及感受重新歸隊的喜悅。她的伙伴甚至不好意思在這個時候,對她說一句“歡迎歸隊”。
她在漫長蟄伏后的第一個任務(wù),竟是拯救自己的女兒。
命運,一頭扎進輪回的漩渦里,試圖掙脫的人,仿若徒勞,無濟于事。但,何年不信命,不管陷入多少次逆境,她總要掙出一線生機。
*
馮白芷帶著兩個保鏢,去了那間砂鍋店。店與小區(qū)離得并不遠,她不餓,只是思緒翻涌,對一些人、事的認知,被無形的浪,沖亂了。她得捋捋,捋出個規(guī)則與秩序。
兩個小伙餓了,砂鍋端上桌,吸溜吸溜地開吃。馮白芷又給他們要了兩份肉夾饃,說不夠再要,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她則插上耳機,將自己暫時與眼前的世界隔開。
突然,一條插播的突發(fā)新聞,在耳畔響起:廣大市民朋友,據(jù)警方通報,一名兒童遭歹徒劫持,目前歹徒駕駛一輛黑色轎車,車牌號為t9016xx,沿唐京高速向華陽縣方向逃竄。車內(nèi)疑似攜帶高危爆炸物。目前該路段為警方一級警戒區(qū)域,道路封鎖,請過往車輛立即繞行,所有社會車輛禁止靠近……
馮白芷調(diào)整了一下耳機,想起范旭東剛在電話里說,有個孩子被綁架了,應(yīng)該就是這件事。不免心中感慨,覺得這座小縣城真是走了霉運,破事一件接著一件。歹徒綁架個人,都大老遠從唐城往華陽趕。
難不成,這地方中了邪,專招惡人。
壞人就像人世間的蟑螂,惡心,卻無法全部消滅。她最瞧不起的,就是對孩子下手的人,成人之間的仇怨,要殺要剮,就該各憑本事。對孩子下手,畜生,懦夫。
或許是眼前的兩個男人吃得太香,馮白芷被喚起了一些食欲,拿起筷子,夾了塊酥肉塞進嘴里,嚼了嚼,油脂在齒間溢出,味還是那個味,卻不覺得香。不過,飯還是得吃,越是這個時候,人越不能垮。
她機械地咀嚼著,吃掉小半鍋,右眼皮卻突兀地跳動起來。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zāi)。不是好兆頭。
她嗤笑自己的迷信,但又怕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于是抽了張餐巾紙,扯下一小塊,用唾液沾濕,糊到微微顫動的眼皮上。華陽人祖祖輩輩都這么避災(zāi),雖然她不太信這些,但此刻,寧可信其有。
那塊粘在皮膚上的白色補丁,滑稽又荒誕,有人瞧見了,也只是會心一笑,見怪不怪。
暮色漸沉,老板開了店外的燈,投下一片光暈。小店里熱氣蒸騰,雖過了飯點,但來吃飯的食客也不少。人間煙火,總能讓人生出暖意。既然都避災(zāi)了,不如再貪心一點,馮白芷從手機里搜出一張菩薩的圖片,將手機靠在筷子筒上,雙手合十拜了拜。
求菩薩保佑那個素未謀面的孩子,保佑那些奔赴危險的警察,也保佑惜命的自己。
突然,一個男人推門而入,他戴著帽子和口罩,大半張臉都被遮住。
馮白芷覺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
“馮姐!”男人摘下口罩,露出冒著胡茬的臉,比往日憔悴很多。
馮白芷抓了抓頭發(fā),一拍腦殼。
是他,林聽。
“弟,你怎么跑這來了?”她摘下耳機,心生疑惑。
林聽應(yīng)該不住這附近,這家砂鍋也沒好吃到需要長途跋涉的地步。
“我不吃飯,來見一個老師,在門口瞧見了你,就進來打個招呼。”林聽瞥了一眼兩個悶頭干飯的黑西裝大哥,指了指馮白芷旁邊的位置,“這兒有人嗎?”
“哦,沒人,你坐。他們是我的保鏢,這年頭,安全第一,姐可惜命了。”
林聽指了指馮白芷的眼皮:“你這是?”
“搞封建迷信。”馮白芷笑著招呼林聽,揮手對老板說,“來瓶冰峰。”然后,側(cè)身看著林聽,睜大了眼睛,“你不會是來見王西珍的吧?”
“是啊,你們衛(wèi)校的老師,還教過你呢。”林聽語氣坦然,他接過老板遞來的瓶裝冰峰,點頭致謝,也沒客氣,叼著吸管吸了兩口,“確實有點渴。”
為什么林聽也來見王老師?
為什么他知道王老師教過自己?
他跟王老師什么關(guān)系?
各種念頭在她腦海中翻攪。最近發(fā)生了太多事,她看誰都不像好人。
“你怎么認識王老師的?”馮白芷問。
林聽吸了幾口冰峰,抬頭看馮白芷一眼,發(fā)現(xiàn)她的眼神多了打量和懷疑。于是,把手里的飲料瓶放在桌子上,唉了一聲:“我們上次節(jié)目留了郵箱征集線索,你忘了。”
“哦,對!”
“那期節(jié)目播出后,王老師給我們節(jié)目組發(fā)了好多封郵件,得有十幾封吧。可不知怎么搞的,全被系統(tǒng)當成垃圾郵件過濾了,唉,最近垃圾郵件特別多。我今天整理郵箱才看到,趕緊聯(lián)系了王老師。”
馮白芷扯了扯嘴角。這解釋合情合理,與王西珍在電話里說的基本一致,想來,是自己多心了。
“這事,你跟老范他們說了嗎?”她問。
“我們節(jié)目組的郵箱現(xiàn)在和老范他們那邊是共享的,有啥郵件他們都能看見,不用我特意轉(zhuǎn)達,但我提醒他們了。不過今天出了大事兒,有個警察的閨女讓人綁了,局里人手不夠,老范他們都跑去救人了。救祖國的花骨朵當然是重中之重,但我想著王老師這事兒也挺重要,就先過來跟她聊聊。她說正好也約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