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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車油表馬上見紅!”
“那就往渭河沖,我曾經把車開進過渭河,活了下來,你也能。”
黃燕北盯著后視鏡里漸遠的車影,目光流動,他的妻子、女兒就在里面。她們剛經歷了一場劫后余生,而危機的締造者,是他。
他嘴角抽了抽,笑出了聲。
活下來。然后呢,被審判。他罪大惡極,陷害妻子,綁架女兒,豬狗不如。
暫時活著,茍延殘喘,也逃不過死刑。他沒有其他的路可選。
……
“指揮中心呼叫hy02-xx。”張戰耳機里的女聲再次響起,“目標車輛沒有駛入渭河入口,拆彈組距離目標車輛10公里。”
張戰聲音一冷,對何年說:“他避開了渭河出口,開往南塘縣城了。”
“阿北,阿北,你錯過出口了,倒車,快倒車……”何年大喊。
“老婆,照顧好女兒。我已經是個罪人了,不如罪得徹底一點……”黃燕北詭異的笑聲,從何年的手機里砸了出來,“哈哈哈……下地獄,我要下地獄……”
“不好,南塘縣為了市容市貌,把城里的流浪漢都趕到大橋橋洞那里,有五十幾號人聚在哪兒。”張戰語氣發寒,“他瘋了……”
“我們都沒有家,沒有家的人就是罪人,那不如一起下地獄……生如螻蟻……死得轟轟烈烈……轟轟烈烈……下地獄……一起下地獄……”黃燕北的聲音愈加癲狂。
“阿北,你別沖動。”何年意識到黃燕北情緒逐漸失控,“你不能剝奪任何人的性命。”
“我!能!這一次,我能!”黃燕北雙眸猩紅,迸射出火光。他掛斷電話,把手機從支架上取下,甩向車窗外。
*
咚,馮白芷的頭,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
睜開眼,陷入一片無盡的黑暗,她明白,這樣的黑,不是夜色,而是她頭上被套了個麻袋,人和視線都被困住。中計了,盡管足夠小心,懷疑著所有人,甚至沒喝王西珍端來的水。后來,她知道了,迷藥被下在砂鍋里。兩個保鏢吃得多,藥效發作得快,她吃得少,費了點時間。
好奇果然害死貓。王西珍是她的老師,也是誘她上鉤的餌。
她一陣咳嗽,頭上的麻袋被掀開,發現自己在空曠的頂樓,手腳被綁在一個破椅子上。眼前,有個巨大的汽油桶,桶里燃著火,發出噼啪的聲響。火光映在她的臉上,留下灼熱的溫度,黑煙盤旋而上,鼻息間,竄進刺鼻的汽油味。
馮白芷四下一看,發現周圍被倒了一圈汽油。瘋子,真是瘋子。
男人用一根棍子,搬弄著桶里的炭和木材。
“劉渭華是死是活?就是當年和程曉霞跟我一起去唐城的那個。”反正都這樣了,馮白芷決定先問自己關心的問題。
“死了。被賣到水南省一個村里,得癆病死的。”
果然,302宿舍每個人的動向,他都了如指掌。
“你和楊瑩是什么關系?”馮白芷繼續問。
“楊三金,哦,也就是楊瑩的爹,在小樓里算個管事的,干了太多缺德事,生不出兒子。而我,是生父不詳的野種,被人賣給楊家當兒子。楊瑩,算是我姐。”
“你恨她,還是愛她?”
“當然愛……從小到大,只有她對我最好,把我當個人。”
“可你卻讓王西珍暴露她住在小樓的事。否則,她將是個無暇的好人,但在那個腌臜的地方,面對那些可憐女兒的苦難無動于衷,在世人的印象里,她會變‘壞’。”
“她憑什么當好人?好人上天堂,壞人下地獄,萬一我們再次錯過了。她‘壞’,我們才般配,才會成為所有人眼中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像陷入一場迷幻的戲劇中,喃喃道,“她必須和我一樣臟,才能完完全全地屬于我。”
“所以,當初騙我們離開華陽,去唐城,是楊瑩的算計?”
第66章 【看月亮】66:月蝕
“不,她不知道,否則不會死在大火里。”火光里,陰霾籠罩的臉笑了笑,“是姜濤、宋金寶的算計。”
“你把我抓這兒干什么?”馮白芷問,“燒死我?我可是受害者。”
“你們把她一個人扔在華陽,就是罪人。”他笑了笑,“燒死你是最后一步。現在,等一個人。”
“給我發短信,什么01,02,03,打電話的人都是你。”
“沒錯,我厲不厲害?”
馮白芷無言以對,很多謎團,到了如今,答案早已明了。眼前人,的確有那個魅力和本事,讓女人為他賣命。他內心扭曲,布局縝密,沉浸在自己的杰作里,洋洋得意。他的邏輯比徐又言更毒,用正義之名行惡,用救贖掩飾殺戮。
甚至,他都不愿意為自己愛過的女人,留一個好名聲,只是為了“般配”。他覺得誰該死,誰就得死,就算對方無辜,也會用他那套惡毒的邏輯,自圓其說。
“你指望有人來救你嗎?哈哈……那幫警察,被我支去別的地方了,沒人會救你。”
“不指望,我活夠本了,該吃的吃了,該喝的喝了,該睡的男人,也睡過,沒啥遺憾的。隨便吧。”
“你……”這顯然不是他想聽到的話。她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精心布局的游戲少了樂趣,“你以為我會殺了你,不,根本不用我動手。你會死,你死了之后,卻有人愿意為我頂罪。你好可憐啊。”
“我可憐?老娘有錢有顏沒老公,就算死了,也有人給我風光大葬,沒準我的事跡還會被人寫書立傳,流芳百世呢。”
“我在樓放了炸彈,只要有人試圖上來,就會死,炸彈不長眼,會炸死很多無辜的人。”
“所以呢?”
“所以,你不該求我放過那些無辜的人,給他們一條生路嗎?”
“大哥,我也很無辜,我自己都要死了,還管得了別人。都死,都死,回頭我們組團去地府嘮嗑搓麻斗地主。”
飄來的煙屑刺得馮白芷睜不開眼,她用力眨眼,恍惚間,瞥到天上彎月。果然,夜里最適合滋生罪惡,月亮目睹世間的苦難與沉淪,卻冷眼旁觀,成為無數詩人筆下的浪漫靈感。想到這些,哀嘆一聲,仿佛矯情的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