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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傳來短信。
他顫顫巍巍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前,費力地劃開那個磕破角的老年機,粗糙的手上都是老繭和傷疤,是在工地干活時留下的印記。
微弱的亮光照在他凹陷的面頰上。
看清短信內容后,那張枯槁的臉上擠出微笑。
男人從抽屜里拿出那瓶早就存好的藥。
藥瓶上赫然寫著:氟西汀。
他把白色的藥片通通倒進嘴里,混著桌邊陶瓷缸里的冷水,一把全部吞咽。
冷水刺痛著他的喉嚨,氟西汀入嘴是甜的。
陳罪很久沒吃過甜的東西了,他早已身無分文,也好幾天沒吃過飯,現在肚子里沒有一粒米。
他靠著最后一絲清醒,拔開床頭柜上的那瓶見底的香水,緩緩湊近鼻腔,最后脫力倒在床上。
2028年,陽城市議員的獨子于城南一居民樓中自/殺身亡,時年二十八歲。
最后的最后,這個錦衣玉食十八年的小少爺,從小立志做橋梁設計師的意氣風發的少年成為只能在工地上打零工維持生活的普通工人,沒有給這個世界上留下一個字,只是自己一個人睡在冰冷中。
“icarus,冷不冷?”
裴夢搖搖頭,她身著白色晚禮裙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玻璃窗微開,送來些許水汽。
裴夢作為知名電影評論家,剛剛參加完好友william執導電影的首映禮,現在正在和工作人員一起開afterparty。
酒店內氣氛高漲,電影界最知名的導演,最有聲望的編劇齊聚一堂。
“我們的電影不錯吧?”
william遞來一杯紅酒,裴夢笑著拒絕。
“是不錯,今年說不定可以沖獎。”
她把碎發別到耳后,看著窗外一下一下點頭的棕櫚葉。
洛杉磯很少下雨,雨季很短,偏偏今日下得如瓢潑一般。
“hey,你的手機一直在亮。”william 提醒道。
裴夢看雨看得太入神,竟然沒注意到手里一直在震動的手機。
她摁開手機,鎖屏壁紙是一個十八歲男孩。
所有消息的最上面是她國內好友許令發來的幾十條微信。
裴夢翻到最上面,短短的幾行字卻抽干了她心臟里的所有血液。
——你哥剛剛自/殺了,遺體停在陳宅,你飛得快的話,說不定能見他最后一面。
握著手機的手指在顫抖,她僵在原地,覺得五臟六腑揪在一起,呼吸不暢。
“怎么了?”william上前關心道。
“給我訂去中國陽城的機票,馬上,要最快的航班!”
裴夢轉身抓起桌子上的包,脫下高跟鞋,急忙沖進雨幕中。
她顧不得落在身上的雨,穿上車里的大衣,駕駛著那輛綠色的taycan就往機場趕。
陳罪是她的繼兄,更是她二十八年以來唯一的暗戀對象。
裴夢的母親與陳罪父親在她十歲時結婚,裴夢和陳罪成為一家人。
從此,裴夢成了陳罪的跟屁蟲。
愛上哥哥,應該是哥哥的錯。
陳罪性格冷漠,對身邊任何事都不聞不問,但卻對這個妹妹卻十分縱容,加之那張過分出挑的臉,青春期的女孩最容易對這種人心動,從小離經叛道的裴夢更不是例外。
兩人的關系停止在一個冬季。
裴夢怎么也不會想到,看似恩愛的母親和繼父會突然決裂,她更是沒想到,剛剛成年的陳罪會應父親的要求訂下聯姻,和一個陌生人。
她躲進繼父的酒窖,作天作地打翻珍藏,引來了她的哥哥。
陳罪穿著純白色的襯衫推門而入,扣子扣到最上面,一如他們初見那天。
只不過這次的陳罪更成熟,更陌生。
他靠在門邊皺緊眉頭,用一種滿含無奈的語氣道:
“小夢,你要怎樣?”
裴夢一把拽住面前人的手臂,地板上的紅酒地散發出酸澀氣味,她盯住哥哥那雙好看又冰冷的眼眸,一字一句說道:“哥,我要你愛我。”
裴夢仰起頭,覺得吻如酒一般酸澀,原來初戀和愛都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