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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著:正在手術中。
手術室外落針可聞,裴成鋒在門口來回踱步,滿臉懊悔。
裴夢還沒緩過來。
上次她和媽媽說話是什么時候?是高考的那天,裴易序破天荒地推了會議,穿著以前絕對不會穿的紅色旗袍,像是一般同學的媽媽一樣來為自己加油。
裴夢從小就知道,裴易序和別人的媽媽不太一樣。她年輕得過分,精力也充沛得可怕,每天坐在桓宇的頂層辦公室里,開一個接一個的會議。她不總是和女兒談心,喜歡用錢來滿足裴夢的情感需求,但裴夢明白,媽媽是愛自己的,只不過不善表達。
裴易序和陳康的婚姻不過是商業考量,算得上是相敬如賓。她和裴成鋒的婚姻,才是轟轟烈烈,不過最后卻慘淡收場。
裴夢從來不知道媽媽的內心世界,是否孤獨,是否又交心的朋友,是否渴望親情。她以為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超人,小時候無論她開口要什么,裴易序一定會拿下,可超人是否也有疲憊和脆弱的時候呢?
裴夢有些后悔,為什么昨晚沒有給媽媽發晚安。
“別怕,會沒事的。”陳罪握住裴夢的手,企圖用自己的體溫捂熱妹妹因害怕而冰冷的手掌。
裴成鋒就站在手術室前,寸步不動,像是木樁一樣定在那里。
“怎么會突然出車禍?媽媽的司機……”還未等裴夢說完,手機鈴聲便劃破寂靜,是她哥的。
來電顯示是陳澍。
陳罪劃開屏幕,言簡意賅:“說事?!?
這通電話打得時間很長,陳罪握著手機的右手甚至有些顫抖。
裴夢靠在她哥身邊聽不真切,但看著陳罪越來越凝重的表情,她猜測應該吧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哥?”
“沒事?!标愖锸掌鹗謾C,調整臉上的表情,勉強擠出微笑。
電話剛被掛斷,本來人影稀少的手術室外突然擠進來幾個陌生的大漢,站在裴夢和陳罪身前,來者不善。
為首的那人,裴夢見過,是陳康的秘書。
裴成鋒漫步走過來,臉上露出不耐的表情,好像也知道是誰派來的一樣,他雙手插兜,低聲道:“滾?!?
秘書根本沒看一旁五大三粗的裴成鋒,而是直勾勾地盯住坐著的陳罪,公事公辦地說:“少爺,跟我們回老宅吧,別等老爺親自來請。”
陳罪站起來,裴夢卻一把拉住她哥的手臂,搖搖頭示意陳罪先別動,她的直覺告訴她,陳家老宅現在肯定是個虎狼窩,裴夢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不過陳罪孤身一人回去必定兇多吉少。
陳家的那幫人可不是好惹的。
陳罪輕柔地扒下裴夢還沒被捂熱的手,又安撫似的拍拍裴夢的肩膀,面色平和。
他轉頭對秘書冷聲說道:“走吧?!?
“哥?!迸釅舨簧岬卣酒饋?,她說不上來什么感覺,竟然沒來由地覺得心慌。
醫院里的白熾燈照在陳罪的身上,她哥偏愛黑色,黑色t恤,黑色長褲,濃重地黑色把陳罪包裹得更加蒼白脆弱,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器皿。
陳罪聽見妹妹的呼喚,偏頭微笑,笑容卻那么的勉強無奈。
他說,沒事,等我回來。
陳罪的身影那么瘦削,腳步又如此沉重,裴夢的第六感告訴她,陳家今天的事還有媽媽的車禍絕對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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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老宅被里三層外三層的黑衣保鏢圍住,老宅內卻寂靜得不成樣子,傭人們極其有秩序地做工。
就像陳康沒走之前的那副繁華模樣。
陳罪剛下車就見陳澍穿著寬松的大碼t恤、破洞牛仔褲,懶散地靠在門廊外,臉上罕見地沒有吊兒郎當的神色。
他看見弟弟回來,快步走上前去,忌憚周圍的保鏢,陳澍把聲音壓得很低。
“就按之前計劃的那樣跟他說,千萬別鋌而走險,你手上可不止你自己一個人的命知道嗎?”陳澍慌張說道,他語氣焦急,把弟弟的肩膀捏得很疼。
“我還沒跟你嫂子表白呢,你得讓我有命見她?!标愪鵁o奈嘆氣,眼睛瞥向門口,猶豫道:“進去吧?!?
陳罪看看擔憂的表哥,頓頓地點頭,他的步子走得很慢。
他知道是誰回來了。秘書口中的老爺不是陳澍的父親陳偉杰,而是他的父親,陳康。
那個叱咤陽城政界二十年之久的老牌議員,像深海里最會捕獲獵物的兇狠鯊魚,一聞到血腥味就會迅速出手,殺伐果斷,從不給人不留后路。
金碧輝煌的客廳內,恒溫器一直按時運作。
設計優雅的意式沙發上端坐著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頭發一絲不茍地梳到腦后,眼角只有微微的細紋,那雙瑞鳳眼和陳罪如出一轍。
他慢悠悠地舉起茶杯放在嘴邊,輕輕地吹。
陳罪就這樣站定在男人面前,沒有說話,表情沉著,眼神里夾雜著恨意。
“你很讓我意外?!标惪甸_口,甩出一張照片,是陳罪和裴夢的接吻照。
是裴夢旁若無人地在街上親他,輕聲細語哄他那次。
陳罪當時確信周圍沒有任何人,就算有,也不可能精準地認出他和妹妹來,陳康肯定一早就回來了。
當初與愛人濃情蜜意的甜蜜接吻,竟然成了他父親拿捏他的把柄,他的愛竟然變成刺向裴夢的尖刀。
太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