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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始終覺得,只要時間久了,阿延一定會走出來。
可他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三年。
要是阿延沒有找到譚靜凡,或許他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他真的錯了,他就應該早點說出真相。
他的兒子,也不至于痛苦這么多年。
張煥詞轉身,任由淚水從眼尾滑落,再轉過來時,他臉色冰冷到不近人情:“我不想聽你的懺悔,我要你立刻選擇,否則你的那杯毒酒我會替你給我媽咪。”
關文初不能接受,他淚流滿面,惶惶搖頭,“我和你媽咪恨彼此十多年,后來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她現在很幸福,你別這樣對她好嗎?”
張煥詞睨他:“想她繼續活下去,你自己選,她的命在你手里?!?
關文初沉默,吞咽著喉嚨的苦澀,“我無論選擇什么,你都會放過你媽咪?”
張煥詞:“當然,畢竟她還是我的媽媽?!?
關文初深吸一口氣,“好……”
“好。”
“好!”
每一聲好語氣更重,心意更加堅定。
關文初抱著讓張蘊安活下來的想法,他看向面前的兩杯紅酒,嘶啞地輕聲說,“我這一生對不起很多人,但面對那些人我從沒愧疚過。我從小就告訴自己,既然沒人保護我,那我必須把想要的牢牢拿捏在手里。后來我得到了很多,卻沒有保護好我想要的女人,我的貪婪讓她失去鮮活的生命,我很后悔。但這次,我會保護好你的媽咪?!?
“這一生,我唯獨只對一個人愧疚過?!?
“阿延,即便你不信,爹地確實后悔,后悔當初用那樣殘暴的手段對待你,后悔把對你媽咪的恨意發泄在你身上。只是往往感情這事最無法預判,我也不知道后來我會那樣愛著你媽咪,也不知道我會愛著你,盡管你不覺得我愛你。可你是我和蘊安唯一的孩子,唯一的血脈啊?!?
“就在十年前,蘊安意外懷了二胎,我和你媽咪都一致決定流掉那個孩子,因為我們只能有你一個孩子,我們身上流出來的血只能是阿延。我們遲來的愛也只能給你,所以這十年,我們甘愿承受你的怒火你的發泄你的報復,唯獨在你二十歲那年反抗過,因為那年,你媽咪她懷孕了,你用極端的手段報復我們,這讓我們很傷心。后來我讓你滾出我的家,你也真的走了,我和你媽咪又很后悔,幾天后我們找到人一直在暗中照顧你,我們知道你的脾氣,你不可能回來?!?
“我也是后來才知道,你也是那次的逃離才有機會認識的小凡,你愛小凡,用命去愛她,但我卻一直覺得你們身份不匹配,起初也并沒有把你對她的感情當回事,覺得你只是圖新鮮鬧著玩,況且我和你媽咪都認為,你跟小凡就是我和尹傾那樣,是不會有好結果?!?
“所以我堅定地認為,你也遲早會走出小凡死掉的痛苦,就像我走出尹傾的痛苦一樣??晌掖_實不夠了解你,也低估了你對小凡的愛。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對不會幫助蘇淮宇完成那個計劃。阿延,你的痛苦的確是我和你媽咪一手造成,但其中是我的罪孽最深?!?
“現在我選擇喝下這杯毒酒,你能跟你媽咪說我是意外暴斃死的嗎?你別把我的命攬在你身上,一個是她愛的男人,一個是她的兒子,她會傷心的?!?
張煥詞冷冷看他,對他這一大段內心話也始終不為所動。
關文初說著遺言,露出苦笑,“我死之前還想再見一見蘊安,你媽咪她是個表面堅強,其實內心很脆弱的女人,她現在年紀也大了,沒我在身邊陪伴她,她會很寂寞,如果可以,你……你能偶爾去看看她嗎?”
張煥詞緊抿唇角沉默,內心早就已經七零八碎。手指骨節輕微顫抖著,竭力克制住身體的痛意。
他恨的要死,面對關文初這段話,更恨。
見他不為所動,關文初只好落寞地說:“好,不去就不去,她也不會怪你?!?
“爹地最后只想說一句,你要好好對小凡,你別再嚇她了,你告訴她,其實你的所有舉動只是想把她留下來。是爹地媽咪從小給你灌輸恨意,讓你不知道怎么正常的去愛一個人,你做出的那些讓她傷心的事,今后還是好好彌補她吧,也不要再用極端的手段把她越推越遠了。阿延,你是個愛憎分明的人,你的愛貫徹一生,這是我和你媽咪缺少的。你的恨也是……”
他端起其中一杯紅酒,朦朧的視線盯著酒水:“我只有兩個心愿,蘊安平安,阿延幸福。”
說完,他將手中的那杯酒一飲而盡。
關文初平靜喝完,隨后坐下來靜靜等死。
張煥詞面無表情看他,水晶吊燈的燭光搖晃著灑落在他周身,他渾身的黑浮了層跳躍的燭火,如同披著破碎的光芒。
他看向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中年男人,唇角漸漸銜了幾分涼薄的諷笑。
譚靜凡心痛得直抖,她看出來,他的笑也很痛很痛。
她仿佛看到關嘉延七零八碎的心,他看著還很正常的軀體,其實早就破碎成數瓣,她忽然生出想要擁抱他的念頭,可她知道,她這時候不能出現。
關嘉延從不跟她說自己真正的童年,因為那是他的傷痛,他的噩夢,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今晚對峙關文初已經是揭開他的傷疤。
里面的傷痕表面已經愈合,其實早就爛了。
譚靜凡靠在墻邊,整個人潰敗,身軀也不安地發出輕顫。
她的難過,她的淚水,都是因為關嘉延。
她想到他們從前的那些相處,為了愛她,他的手段好極端,好嚇人,可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太害怕自己不要他了。
他被父母那樣對待過,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樣的方式才是健康的愛自己。
沒人教過他。
眼前似乎又浮現他剛才的諷笑,她忍不住想,其實關嘉延讓關文初做選擇,他也很痛吧?
冷寂的餐廳,張煥詞往暗處走。
關文初坐在椅子上,神色悲涼望著兒子的背影,這是最后一面了吧?
想到可能蘊安在隔壁,他好想自己的妻子。
他跟妻子彼此仇恨十多年,在十幾年前才真正相愛,他們年紀大了也沒幾年的相守。
回想他的一生。
他人生的前面幾十年都在爭權奪利,也失去愛人的能力,他與妻子互相傷害,又與妻子把恨意發泄在孩子身上,拿孩子去換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