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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我拿喬。馮朗道:我并非什么大戶人家公子, 也并非久居于京都。這城內的吃喝玩樂,實在不懂。
哦, 這樣啊。 也許是眉毛的緣故,那男子的表情甚是生動。
馮朗猶豫著補上一句:聽說城內有東西兩市,東市價貴, 但珍奇精致;西市價低些,煙火氣足。全看您需要。
沒事沒事,我主要是來求學的!
那人笑著擺手,一張臉全是期待。
接著自報家門,滔滔不絕起來:我姓李,單名一個春字,去歲加冠,劍南人士。平日喜好動手做些小玩意,風車什么的。我娘斥罵這些是奇淫巧技,非逼著我讀那些勞什子書。
也許是祖上沒積下那出秀才的德。我一坐在那書桌前就頭暈腦脹。
馮朗本是嚴肅沉靜的性子,遇到一個跳脫外向的人,也樂得開心,一時也只是靜靜聽著。
誒,說起來,我也是慘。
家里就我一個,爹娘的視線都在我身上!非逼著我考學??晌夷睦锸悄窃贿@曰那的料吶!
饒我想做個孝子,可真讀不下去。
我就喜歡做些小玩意,他們非說我整日是瞎鼓搗!自我開蒙,追著我藤條都打斷不知多少根。
慘啊!慘啊!
誒,夏蟲不可語冰啊!
李春話鋒一轉,一改長吁短嘆,愁眉苦臉之態。
還好,我運道不錯!國子監今夏改制你知道吧!那可是我朝大事!
是大事。馮朗略略頷首。
設工科、重術數;國子監新分文理,兩院并立,優異者,可直入工部。
他們連以前南禺的大師,班成,班大師,就建木州橋的那個都請來了!還有在淮南濟河河道之祖的張平!
那漢子說到興奮處,臉色通紅,唾沫橫飛。
要我說,真要好好感謝那劉格兄弟,真真是我李某人素未謀面的恩人啊!
若我有功成名就那一日,得給他設長生牌位才成!
小兄弟來此家人可知?馮朗見這人有趣,便搭話問道。
我拿了自家老頭的私房錢,留了字條,溜來的!
李春一臉興致勃勃:小兄弟,你呢?
見故人。
馮朗轉頭,看著正在緩緩打開的城門,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長樂宮回廊前,白果樹的金黃的扇形葉子落了滿園。
風吹人過,都是沙沙聲。
請將軍稍候。 琳瑯略微俯身。
有勞。馮朗亦頷首回禮。
待召期間,馮朗環顧四周十三年匆匆而過,可這里的一切仿佛凝固于時光之外。
仿佛一回頭,那個人還在倚著回廊,笑著喚他名姓。
長樂宮內香爐裊裊,溢滿了桂花香。
容華早知今日馮朗要來述職,散朝后便在長樂宮等他。
殿下,馮將軍到了。
還是一根玉簪,一身青衫,只是多了袖口處以銀絲暗秀的龍紋。
容華將手中的書放下,笑道:快請。
看著馮朗由遠及近,行禮問安,容華一時有些恍惚和感嘆
十年,足以將青澀少年磨礪成熟起來。
如今,他真有了獨領一方水土的儒將風度。
看來并州的風還是沒有吹黑你。容華打趣道。
馮將軍,別來無恙?
承蒙殿下厚愛,末將一切都好。
馮朗躊躇片刻:臣斗膽問一句,殿下可好?
他神色很是認真,仿佛在說什么生死大事。
還好。容華被這神情逗笑了,揮手招呼道:快坐!
上次見,還是兩年前,在云州。
容華垂眸煮茶。
而馮朗終于有機會可以小心地、認真地、近乎貪婪地看她。
她似乎又瘦了些,眼下有些青色,嘴唇有些白。
沸水烹出了茶香。
他用目光描摹著她的容顏,在她發覺之前,再小心翼翼地放入心底這會支撐他熬過下一個不在她身邊的年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