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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國子監改制,殿下曾三顧茅廬,請了張平出山。此次,張平親帶一隊,赴南方各州考察。舒州那邊剛剛來信稱,他于七日前,進入舒州地界;三日前感覺乏力不適;今晨高熱不退,上吐下瀉,這癥狀,像是染了疫病。
張平是濟河河道之祖,稱得上是此番水利大計的總設計師,實在是舉足輕重,不可或缺的人物。
可如今舒州缺醫少藥,城中人心惶惶,不知是什么光景。他困于其中,縱當地官員盡心,怕也難得及時醫治。
這位工部尚書壓抑不住地焦躁。
此番水利工程,乃大燕的百年大計。若成,先不說如何造福百姓,只為私計,他這位工部尚書,也能名垂青史。再說,許毅已老,有這大渠背書,他將來更進一步,也不是不可能。如今,他看張平這位修河能人,簡直比看他自己的親爹還要緊。
張曉、張平,看看這對名字,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在他心中,這對名字就應該并肩史冊!如今自己的指望,就要折在一場小病里!這怎么能行!
張曉根本無法入睡,恨不能以身相替,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繼續道:
偏偏昨日陛下剛剛下旨,封鎖舒州。這進進不去,出出不來的。事關燕朝千秋,下官實在是拿不定主意,斗膽來擾殿下修養。
琳瑯眉頭愈發緊鎖,正左右為難,身后忽傳來一道正處在變聲期的聲音:
何事?
扶胥緩步而出這些日子,他遷居長樂宮,夜夜待容華安穩入眠,方才歇息。
這位剛滿十五歲的天子,有著少年人的朝氣蓬勃和鋒芒畢露。他的輪廓樣貌極肖其父丹鳳眼,懸膽鼻,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由于正值抽條長個之時,身形清瘦而修長。
陛下。琳瑯連忙俯身。
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張曉連忙下跪。
起吧。扶胥抬手示意,語氣平靜,說事。
他自幼長于容華身邊,承教于她,耳濡目染,舉止間很有她的風格。
此事事關重大,張曉不敢怠慢,將前因后果一一道來。
陛下,這舒州府內,也從未聽說過,有什么名醫。此次疫病,來勢洶洶,起病急、發病快,臣怕,萬一張平先生有個三長兩短,那這......
張曉的話未竟,意已達:
若袖手旁觀,怕是張平要折在這遭。沒了這位精通水文的大才,那連舊渠,通南北一事,不知要走多少彎路。若救,如何救?昨日圣旨剛下,難不成,他們工部轉身便去大張旗鼓地將人運出舒州,打皇帝臉不成?
此事,朕知道了。扶胥神色不動,沉聲道,張大人辛苦,先回府休息罷。
是,微臣告退。
傳章予白。扶胥目送張曉退去,淡聲吩咐。
是。
琳瑯領命而去,不多時,章予白匆匆趕到。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
周齡岐到了哪? 扶胥開口打斷,開門見山。
回稟陛下,周大人五日前便已抵達廬州慎縣。
急令周齡岐:張平危重,先救之。
遵旨。
原來,自舒州疫起,見容華容華病情稍穩,周齡岐便主動請纓,帶著人、帶著藥,奔赴疫區。只是山遙路遠,馬車不便,行程頗費時日。
此疫傳染迅速、病勢兇險,太醫院研判后,扶胥封鎖舒州,又命周邊各州緊急籌糧運藥,盡力支援。可一切都需時間。
舒州城內,空氣中彌漫著醋的酸味、艾草燃燒的煙味、不知名藥草熬煮的苦味。
街上隱隱約約的哭聲時斷時續、時高時低、似乎從未停歇。入目可見一條條白幡隨風飄蕩,仿佛鬼影。街頭巷口,時不時會放幾條門板,上面躺著一個個灰色的軀體。
一片死氣沉沉。
曾經最紅火的客棧,大門緊閉,灰塵覆蓋了桌椅,滯留在其中的人,仿佛是等死的囚徒。
絕望、麻木、痛苦、恐懼,是這場交響樂的主和弦。
嘔
李春半跪在床前,八字眉徹底耷拉下去,一下下的,為張平拍背,看著自己師父吐地死去活來,拉地一瀉千里,人日復一日的瘦下去,臉色一日比一日變灰,像是被無形的口器吸干了。
自己的命怎么這么苦呢?
李春自顧自想著:家人嫌棄,一事無成。好不容易等到國學改制,工科振興,自己千辛萬苦,離家求學,拜了個名師,來了大活。還沒大展拳腳,得,趴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