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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痛感消退,取而代之的,卻是愈發強烈的窒息感。
與此同時,敏儀心中卻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
她有且只有一次機會,天知道在屈勒俯身靠近前,她表面的波瀾不驚下是何等緊張。此刻,計劃成功的喜悅如潮水般沖刷著她的四肢百骸,令她興奮得微微顫抖。
無數個午夜夢回,敏儀面對屈勒熟睡的臉,她都有一種強烈的,難以自控的,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的欲望。
正是因為他,她無法侍奉母親!
正是因為他,有情人難成眷屬!
正是因為他,多少同胞家破人亡!
屈勒無視她的意志,踐踏她的尊嚴,傷害她的至親,卻還妄想她俯首順從?
何其可笑!
又何其可恥!
于公于私,她都恨他恨得嘔血!
腥咸而溫熱的液體一部分涌入敏儀的喉嚨,一部分順著唇角流下,染紅了她的衣襟。屈勒的垂死掙扎,讓她的牙床傳來被拉扯的感覺。他的拳頭打在自己身上、頭上,奇怪的是,自己竟然絲毫不覺得痛。
敏儀以一種欣賞的態度,近距離聆聽著屈勒喉間發出的呼嚕聲那是血液涌入氣管與肺部的聲音。
那聲音于她而言,如聽仙樂,在緩緩撫平她心底積壓的痛楚;在為她屏蔽外界的干擾;仿佛在鼓勵她繼續咬合,直到上下齒再次重逢。
帳簾再一次被掀開。
被不尋常的聲響吸引而來的士兵們,望著眼前這荒誕、血腥而詭異的一幕,徹底僵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是誰最先回過神來,猛然嘶聲大喊:
救駕!
歐陽敬察覺到敵軍有些反常。僅僅一夜之間,對面的敵人仿佛迷了魂一般,由先前的悍不畏死,變得無心戀戰。
在清晨的又一次沖鋒后,伴著朝陽,燕軍徹底突破了敵人的最后一道防線。代表大燕的旗幟,終于高高飄揚在了闕河原上。
與此同時,突厥殘兵一路奔逃,直到天山腳下,才堪堪停住。
巫醫,大汗如何了?隨著一位白胡子老頭走出主帳,孟恩關切道。
還吊著一口氣。
白胡子巫醫神色疲憊:大汗喉骨碎裂,血入肺腑,沒有當場斃命已是幸運。如今,是生是死,且看大汗的命數了。
那大汗可還會醒轉?蘇赫巴魯急聲問道。
巫醫搖搖頭:難說。如今我等已盡人事,余下的,只能聽天命了。
眼見巫醫的背影漸行漸遠,蘇赫巴魯啐了一口,罵道:那燕女,真狠吶!
聽說,到死都沒松口?孟恩問道。那日事發之時,他正在清點糧草,并未在場,只是事后聽人傳言,說現場極其慘烈。
提起那日的情形,縱然是素有兇名、殺人不眨眼的蘇赫巴魯,也不免心有戚戚:是啊。那女子死不瞑目,身中數刀,血都快流干了,還死死咬著。最后我們實在沒法子,為了救大汗,用鐵棍硬生生撬開嘴的。
孟恩聽后也不禁咂舌,隨即皺眉問道:那尸首呢?
蘇赫巴魯滿不在乎地道:那天亂成一團,誰還顧得上她?后來我想起來問了一嘴,下頭的人說,大概是隨手扔到哪兒去了吧。
孟恩聽后,又急又怒。
眼下軍心浮動,群龍無首,正是最需要與燕人談判籌碼的時候。而這位楚國長公主,即便已經身死,燕人素來重視入土為安,她的尸身去向,依舊大有文章可做。
可蘇赫巴魯這廝卻如此不以為意,竟將這枚保命符視若草芥。
見孟恩臉色不虞,蘇赫巴魯不耐煩起來:你拉著一張臉作甚!那燕女害大汗成了這副模樣,不把她千刀萬剮算她走運,難不成還要我們替她收尸安葬?
說罷,他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孟恩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冷笑一聲,實在不欲與這等糊涂之人多費唇舌。他心中思緒萬千,如今,敗局已定,當下最要緊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部族。